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171章 證明可以補,命不能等

第1171章 證明可以補,命不能等

2026-10-18 10:38:45 作者: 幽幽子

  陶知被轉入住院部時,天已經蒙蒙亮。

  他身上的傷口經過處理,暫時沒有繼續出血。

  可是腹水引起的腹脹仍然嚴重,癌痛也會在藥效減弱後反覆發作。

  沈若晴跟著病床一路走到病房,手裡抱著厚厚一摞記錄表。

  「林老師,患者的自傷風險評估已經完成。」

  「目前沒有再次割傷自己的動作,但他拒絕進食,也拒絕和家屬交流。」

  林長生看了眼病床上的陶知。

  「把刀具和尖銳物品全部收走。」

  「家屬陪護時輪班,不能讓他單獨留在衛生間。」

  「明白。」

  住院部護士把病房重新整理了一遍。

  陶知的妻子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個舊布袋。

  布袋裡裝著幾張繳費單、借款記錄和一張皺巴巴的銀行卡。

  

  她不敢把這些東西放在床頭柜上,只能一直抱在懷裡。

  趙廣平拿著費用清單走進病房。

  「陶大姐,醫院已經把前期費用登記好了。」

  她立刻站起身。

  「院長,我們會想辦法還。」

  「先聽我說完。」

  趙廣平把清單放到桌上。

  「急診搶救、傷口處理、檢查和基礎用藥,先由醫院墊付。」

  「後續鎮痛、營養和必要治療,也按救助程序處理。」

  陶知的妻子臉色發白。

  「那要花多少錢?」

  「現在還不能確定。」

  「我不能讓你們一直墊。」

  「醫院有救助基金。」

  趙廣平解釋道:「這筆錢就是用於幫助確實困難、又需要治療的患者。」

  「不是只給意外傷患者,也包括癌症晚期的姑息治療。」

  女人低頭擦淚。

  「我們沒有證明。」

  「證明可以補,命不能等。」

  趙廣平把一張申請表遞給她。

  「先把能填的填上,剩下的材料我們協調民政部門。」

  林長生站在床尾,沒有催促。

  陶知忽然開口:「不用救助。」

  趙廣平看向他。

  「我自己承擔。」

  「你拿什麼承擔?」

  陶知沉默了。

  「房子已經抵押了,銀行卡里只剩三百多塊。」

  他的妻子趕緊解釋。

  「他就是不願意讓醫院幫忙。」

  陶知偏過頭。

  「我不能一直欠別人。」

  林長生走到床邊。

  「你欠醫院什麼?」

  「錢。」

  「醫院給你治療,是因為你現在需要治療。」

  「不是因為你值得被可憐。」

  陶知抬眼看他。

  林長生繼續說道:「救助基金不是施捨,是醫院承擔社會責任的一部分。」

  「你只要配合治療,按時吃藥,別再傷害自己。」

  「費用的事,交給能處理的人。」

  陶知的目光落在那張申請表上。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我不想讓兒子知道。」

  「他遲早會知道。」

  「他正在準備上大學。」

  「那就讓他知道,你還在努力活著。」

  陶知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林長生沒有逼他簽字。

  他轉身對護士說道:「先按無名額救助流程登記,家屬材料隨後補齊。」

  趙廣平點頭。

  「我馬上聯繫民政和慈善基金。」


  「不要把他當成宣傳病例。」

  「我知道。」

  趙廣平看著病床上的陶知。

  「醫院內部也不會對外透露。」

  中午前,陶知完成了腹部超聲和基礎化驗。

  結果顯示腹水量明顯,肝功能和營養指標都很差。

  血紅蛋白偏低,電解質也有紊亂。

  最嚴重的問題,是持續的癌痛和進食困難。

  江一帆拿著檢查單找到林長生。

  「腹水暫時沒有出現急性壓迫性呼吸困難。」

  「但如果繼續不吃東西,情況會很快惡化。」

  「先從疼痛控制入手。」

  林長生低頭看著報告。

  「讓他能睡,能進食,能和家屬說話。」

  「需要穿刺引流嗎?」

  「目前先觀察。」

  「如果呼吸和循環受影響,再評估引流。」

  江一帆點頭。

  「鎮痛方案需要調整嗎?」

  「按階梯治療執行,藥物劑量逐步評估。」

  林長生抬頭看他。

  「別因為患者是晚期癌症,就覺得什麼都沒有意義。」

  「疼痛控制本身就是治療。」

  這句話被沈若晴記在了病歷旁邊。

  下午,陶知第一次吃下半碗米粥。

  他吃得很慢,每吞咽一口,都要停下來休息。

  妻子站在旁邊,想伸手幫忙,又不敢靠得太近。

  陶知吃到一半便搖頭。

  「吃不下了。」

  林長生正好查房。

  「那就停。」

  妻子趕緊說道:「再吃兩口吧,醫生說要補充營養。」

  「別強迫。」

  林長生把碗接過來。

  「今天能吃半碗,已經比早上進步。」

  陶知看著他。

  「這也算進步?」

  「你早上連水都不願意喝。」

  林長生將碗放到一旁。

  「能多活一天,就多一天可以和家裡人把話說清楚。」

  陶知低聲道:「我沒有什麼可說的。」

  「那就從你最想吃的東西說起。」

  陶知怔了怔。

  「我想吃家裡的蒸餃。」

  「什麼餡?」

  「白菜豬肉。」

  「你妻子會做嗎?」

  妻子終於開口。

  「會。」

  「那就讓她明天做幾個,少油,別放太多鹽。」

  陶知看著妻子,目光微微移動。

  這是他住院後第一次主動看向她。

  女人忙不迭地點頭。

  「我明天就做。」

  「別帶太多。」

  林長生提醒道:「先少量試吃。」

  「好。」

  病房裡的氣氛沒有因此變得輕鬆。

  但至少不再只有哭聲。

  傍晚,陶知的兒子陶遠打來電話。

  妻子接通後走到窗邊,壓低聲音說了很久。

  陶知閉著眼睛,卻一直沒有睡著。

  林長生查完另一張病床,回到門口時,聽見陶知問:「他有沒有問我?」

  妻子擦了擦眼睛。

  「問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在醫院接受治療。」

  「他相信了嗎?」

  「他說周末回來。」

  陶知的手指慢慢攥緊被角。


  「讓他別回來。」

  「他說已經請好假了。」

  「讓他把假退了。」

  妻子沒有回答。

  陶知轉過臉。

  「我不能再耽誤他。」

  「他是你兒子。」

  「正因為是我兒子,才不能讓他看見我這樣。」

  林長生走了進去。

  「看見你什麼樣?」

  陶知沉默。

  「一個需要鎮痛、需要別人照顧的病人。」

  「你不想讓他記住你現在的樣子?」

  陶知閉上眼睛。

  「我想讓他記住我以前的樣子。」

  「以前是什麼樣?」

  陶知沒有立即回答。

  許久後,他說:「能幹活,能掙錢,能把他背在肩上。」

  「那你現在不能背他了?」

  「不能。」

  「可你還能和他說話。」

  陶知的眼眶紅了。

  林長生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

  「人不是只有能幹活的時候才有價值。」

  「你養大了他,送他去讀書,看著他考上大學。」

  「現在只是輪到他陪你走一段路。」

  陶知偏過頭。

  「我不想讓他還債。」

  「你問過他願不願意嗎?」

  「他還小。」

  「考上大學的人,不算什麼都不懂的小孩。」

  陶知沒有反駁。

  林長生看向他的妻子。

  「把兒子的聯繫方式給我。」

  女人遲疑片刻,還是拿出手機。

  陶知立刻睜眼。

  「別給他打電話。」

  「我不是現在叫他回來。」

  「那你要做什麼?」

  「先和他商量。」

  林長生把手機遞給沈若晴。

  「確認他知道情況,再讓他決定什麼時候回來。」

  陶知的呼吸漸漸急促。

  林長生按住他的肩。

  「別激動。」

  「你可以拒絕治療,可以拒絕某一種方案。」

  「但不能用自殺替全家人做決定。」

  陶知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髮。

  林長生沒有再勸。

  他只把床頭的鎮痛記錄表重新擺正。

  那張表上,已經寫下了第一條內容。

  患者自述疼痛減輕,願意少量進食,生命體徵暫時平穩。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