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裡有人低頭翻起報告。
劉定川坐在後排,聽完只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了幾行字。
隨後,省里提出一個現場問題。
如果清溪鎮同一天出現多名危重患者,林長生恰好外出,醫院怎麼處理。
方銳把重大事故預案和分級轉診路線放到屏幕上。
江一帆補充急診與骨傷科的分工,沈若晴說明門診如何識別並讓出搶救資源。
幾個人講的內容不完全相同,卻能互相接上。
他們沒有說沒有林長生也能治所有病。
說得更多的,是哪些能做,哪些需要立即聯繫更高層級醫院。
座談散會後,劉定川走到林長生身旁。
「你把自己從每一頁紙上往下拿,不怕以後沒人找你?」
「真有需要,自然會找。」
「沒有需要呢?」
「那更好。」
劉定川笑了。
「你這個人,做項目也像坐診。」
林長生看向仍在和省里工作人員核對流程的韓笑。
「項目要能讓他們做下去,不是讓我永遠站在第一頁。」
試點方案最終作出調整。
林長生仍是核心臨床指導者,但各環節負責人、覆核權限與轉診責任被完整寫入正式文件。
劉定川特意要求,評價結果不能只看林長生親自接診多少疑難病例。
年輕醫生能否正確處理常見問題、識別風險和及時求援,同樣要計入。
消息傳回醫院,趙廣平高興得想請大家吃飯。
方銳看了一眼夜班表,提醒他先問有多少人能按時到場。
最後飯沒辦成宴席。
食堂加了兩道菜,夜班人員的份也單獨留好。
許嘉木端著盤子,盯著多出來的雞腿。
「這次為什麼加餐?」
趙廣平說:「慶祝名單上不只剩林老師。」
許嘉木想了想。
「那我能不能吃兩個?」
韓笑看向他。
「你名字在名單上嗎?」
「在執行人員里。」
「那有一個。」
食堂里笑聲不斷。
晚飯後,林長生照常去藥園檢查藥材。
聚靈陣運行穩定,靈泉的出水量足夠維持既定使用,不需要額外催動。
系統提示浮現。
【基層診療協作體系穩定度提升】
【帶教實踐記錄完成階段更新】
林長生看完,沒有向任何人提起。
他退出空間,在書桌前把第二天的覆核名單看了一遍。
上面有幾處韓笑已寫明的處理建議,也有兩例需要其他專科共同討論。
這些名字後面,不再只跟著他一個人的簽字。
第二天清晨,趙廣平又收到一份外院合作申請。
對方想送來二十名年輕醫生,一次性在清溪鎮集中學習。
林長生看過,退回去讓他們分批申請。
「二十個人擠在診室里,病人先沒地方坐。」
趙廣平把話轉述過去,對面沉默好一會兒,最後同意重新排計劃。
韓笑在旁邊聽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在一張診桌旁站著看。
那時她拼命想證明能夠留下。
現在輪到她先看申請材料,決定來的人應該從哪裡學起。
她把第一批名單放到桌上,逐個核對學習目標。
門診鈴響時,她合上文件,起身去了診室。
……
第一批來清溪鎮學習的外院醫生只有四名。
林長生把他們分別安排到門診、急診與康復病區,沒有舉行拜師儀式。
第一天上午,四人只做觀察與記錄。
下午,一位來自省城的醫生沈序提出疑問。
「患者已經同意治療,為什麼中途說疼,就要重新停下來評估?」
韓笑帶他去看一份脫敏病例。
患者原本能耐受軟化治療,後來出現新發麻木,院內立刻暫停操作,經覆核才調整方案。
沈序看完,仍有些不服。
「很多治療本來就會疼。」
「疼痛的性質有沒有變,患者能不能耐受,是兩回事。」韓笑回答。
他沒再說話。
第二天,這個問題在診室里變成了現實。
一位四十多歲的患者來做肩部康復,既往方案一直有效,今天開始不到五分鐘,就說疼得不一樣。
沈序站在旁邊,下意識看了看以前的訓練記錄。
按記錄,這個動作患者上周做得很好。
孟佳卻立刻停下,讓患者指出疼痛位置。
患者描述疼痛向手臂延伸,伴有新的無力感。
孟佳把原本計劃划去,轉入進一步評估流程。
沈序跟著出去時,低聲說了一句。
「會不會只是今天緊張?」
林長生正好在門口。
「你可以考慮緊張,但不能先拿緊張解釋新出現的無力。」
他沒有替沈序作結論,讓他參與後續查體和資料核對。
結果提示,患者目前確有不同於以往的變化,需要暫停原有訓練並做相應處理。
沈序看著記錄,臉上慢慢發熱。
患者並沒有責怪他。
她只是說,剛才自己叫停時,擔心醫生覺得她不配合。
「你一停,我心裡倒踏實了。」她對孟佳說。
沈序站在旁邊,始終沒插話。
下午復盤,他主動把自己說過的緊張寫進記錄。
林長生看完,問他:「最重要的不是你猜錯,是什麼?」
「我差點讓猜測排在患者的新症狀前面。」
「繼續。」
「如果當時我負責,可能會勸她再堅持一會兒。」
林長生點頭。
「知道自己險些做什麼,明天才知道在哪裡停。」
第三天,沈序主動申請到急診旁聽。
方銳把他安排在不影響搶救的位置,先讓他核對一名老年患者的家庭用藥。
沈序這次不急著展示經驗,一項項確認。
遇到不清楚的藥片,他明確寫下來源待核,沒有憑顏色和大小推斷。
許嘉木站在旁邊,看得很有感觸。
「這位昨天還跟韓老師辯論呢。」
「昨天和今天不一樣。」沈序聽見,回了一句。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醫院另一邊,杜承業的處理結果也有了進展。
樂安康復因相關宣傳與經營問題接受調查,涉事設備的購買者得到重新核查的渠道。
杜承業向醫院遞交一份學習申請。
他說已經完成需要承擔的說明與配合,希望從基礎病例記錄學起,不再進行治療演示。
趙廣平把申請拿給林長生。
「收嗎?」
林長生看過,沒急著回答。
他先要求核對此前受影響患者的聯繫與後續處理是否完成,再評估申請人是否符合旁聽條件。
「不能因為他道歉,就把患者那邊翻過去。」
幾天後,杜承業到院。
他仍然沒有穿白大褂,只拿著筆和本子,在導診台跟了一上午。
第一名患者問他是不是林長生的學生。
他當場搖頭。
「不是,我以前只旁聽過幾天,現在重新學習。」
患者還有些失望。
「那你能告訴我林醫生幾點上班嗎?」
「我先幫您看今天的預約安排。」
韓笑遠遠聽見,沒說話。
中午,她拿來一份基礎病例模板,讓杜承業先練習寫清患者主訴與需要核實的信息。
杜承業寫了半頁,塗改好幾處。
「以前做講座,一張課件能講一下午,怎麼寫一個人反倒這麼難?」
「因為課件不會告訴你,它今天哪裡不舒服。」韓笑說。
杜承業低頭重新寫。
林長生經過導診台,沒有評價他有沒有洗心革面,只看了一眼記錄。
「患者說今天疼痛加重,哪一天開始的?」
杜承業翻回原始筆記。
「我沒問。」
「補問,不能自己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