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房間,她把水杯和燒雞擱在寫字檯上。
然後扒著門框,悄悄往餐廳里探頭張望。
見爸爸正打開酒櫃找酒,她趕緊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爸,他不能喝酒的。」
餐廳里的雲錦成回過頭。
「關好門,吃你的燒雞去。」
雲淼只好退了回來。
見她關好門,雲錦成才繼續手裡的動作。
他從中層拎出一瓶高度白酒,緩步餐桌前坐下來。
拿出兩隻玻璃杯,倒滿一杯烈酒,又隨手將袋裝花生米攤在桌面。
「坐。」
盛聿年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
雲錦成心平氣和地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先喝,再談。」
盛聿年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端起酒杯,利落地一飲而盡。
而後,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
雲錦成盯著那隻空杯,微微一怔。
他剛才特意倒滿烈酒,就是想試探這人的深淺和底細。
沒想到這人酒量穩,心性更是穩。
一看就是個城府極深的。
他家小乖連他會不會喝酒都摸不清,將來還不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不行,他堅決不能同意。
雲錦成夾起一粒花生米,沒吃,擱在碟子裡。
「盛先生,今年貴庚?」
「二十九。」
「二十九,不小了。」
「嗯,不小了。」
盛聿年淡淡應聲,不辯不駁。
「伯父有什麼顧慮,不妨直說。」
雲錦成挑眉,剛要開口表態,門鈴聲驟然響起。
幾乎是同時,臥室門被拉開。
「我來開,我來開!」
雲淼小跑著從臥室衝出來。
路過客廳的時候,伸著脖子往餐廳里望了一眼。
見餐廳里的兩個男人都在看著自己,又趕緊收回目光。
她來到玄關處,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帥氣的男生,是樓上賈叔家的兒子,手裡端著一盆包子。
雲淼笑著打了聲招呼:「賈凱哥。」
「雲淼?」賈凱驚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澀,「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回來的。」雲淼指了指他手中那盆包子,「這是……」
「哦,這是我媽包的包子,聽我爸說今天你們家沒人做飯,我媽就讓我送過來一些。」
「哇,謝謝賈嬸。」
雲淼伸手去接,卻被賈凱躲開了。
「這盆上有油,你別沾手了。」
他熟門熟路換鞋進門,徑直朝著餐廳走去。
可剛踏入餐廳門口,腳步忽然頓住。
他看到餐桌旁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並沒有看他,就只是隨意地坐著,卻帶給他極強的壓迫感,讓他渾身不自覺地緊繃。
「小賈呀,快進來。」
雲錦成熱情地招呼。
「好嘞,雲叔。」
賈凱回過神,踏入餐廳。
雲淼也想跟進去,被雲錦成眼神制止。
「給你撿幾個包子,回房間吃。」
雲錦成正要起身拿碗,賈凱殷勤地跑過去。
「我來吧,雲叔。」
他經常來,很熟悉雲家廚房的構造。
從櫥櫃裡拿出碗筷,夾了幾個包子遞給雲淼。
「上次暑假你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實習,焦頭爛額的,沒時間陪你玩。」
「這兩天正好有空,我發現了幾款好玩的小遊戲,下午帶你玩。」
雲淼接過碗,偷瞄了一眼盛聿年。
他面色平靜無波,讓人猜不透心思。
雲淼小聲應了句「哦」,不敢多留,端著包子快步走回房間。
等她回房後,雲錦成笑著抬手。
「小賈,過來陪雲叔坐坐。」
賈凱眼底一喜,立刻拉開雲錦成身側的椅子坐下。
雲錦成隨意閒話家常。
「小賈,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大四,馬上就要畢業了。」
「二十二好啊,正是年輕有活力,有衝勁,對生活充滿熱情的年紀,交女朋友了嗎?」
「還沒有。」
雲錦成點了點頭,看向盛聿年。
「盛先生,我有話就直說了。」
「我女兒才二十歲,我希望她找個年齡相仿的年輕人,給她快樂、安穩的生活。」
「你周圍的環境、家世背景都太複雜,我怕她應付不來,受了委屈。」
一旁的賈凱聞言,眼底瞬間燃起光亮。
他趕緊拿起桌上的酒瓶,給雲錦成倒酒。
「雲叔,我給您滿上。」
盛聿年的目光,第一次落在賈凱身上。
「喜歡雲淼?」
賈凱倒酒的手當即頓住。
他慌忙放下酒瓶,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嘴唇張張合合,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盛聿年靜靜注視著他。
「目前在哪裡實習?」
無形的氣場裹挾而下,賈凱下意識應聲回答,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
「我……我目前沒有實習,之前的單位不合適,就辭了。」
「畢業之後,有什麼具體規劃?」盛聿年又問。
「還沒想好,不過我父親已經……在幫我安排了。」
盛聿年微微點頭,收回目光。
他抬眼,重新對上雲錦成的視線。
「伯父,您覺得您口中的年輕人,會帶給您的女兒怎樣快樂、安穩的生活?」
雲錦成和賈凱紛紛看過來。
兩人都想開口,盛聿年卻沒給他們插話的機會。
「能讓她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討好任何人,只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嗎?」
「能托舉她走更遠的路,看到更多精彩嗎?」
「他可能自己都在奔波掙扎,立足不穩、前路未定,拿什麼給她快樂,給她安穩?」
雲錦成運了一口氣,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賈凱的臉色已經漲紅到了極點。
盛聿年靠進椅背,神色依舊淡然。
「我能給她的,不只是物質上的無憂,是她可以永遠不用算計、不用討好、不用委屈自己的生活。」
「她想做什麼,都可以放手去做,錯了也沒關係,我來為她托底。」
「至於伯父顧慮我的環境、家世複雜。」
盛聿年直視雲錦成的眼睛。
「我身邊的所有是非複雜,皆由我一個人承擔。」
「她不需要參與,更不需要應付。」
「有我在,不會有人挑她半分不是。」
話音落定,餐廳內徹底陷入沉寂。
賈凱窘迫至極,再也坐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
「雲叔,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餐廳外走。
「站住。」
盛聿年淡漠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賈凱腳步頓住,渾身緊繃,僵硬地轉過身來。
「怎……麼了?」
盛聿年掀起眼皮看過來。
「回答我最初的問題。」
賈凱愣怔兩秒,才反應過來。
他雙手緊握,用力咬了咬牙。
「不……不喜歡。」
盛聿年淡淡頷首。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