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凱僵著身子轉身,腳步有些沉。
他來到玄關處,換好鞋。
打開門時,蔣靜正好回來。
「小賈,是來找小乖玩的嗎?」
「不是不是,那個……蔣姨,我先走了。」
說完,他跑去按電梯。
「好,你慢點。」
蔣靜看了他一眼,就進了門。
剛才雲錦成給她發信息,說小乖帶了個男人回來,讓她趕緊回家。
她換好鞋,剛走進客廳,餐廳里就走出來一道身影。
蔣靜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
一身黑色西裝,身材頎長挺拔,氣質沉穩出眾。
外形上,無可挑剔。
盛聿年在她身前站定。
「伯母您好,我是盛聿年。」
蔣靜溫婉地點了點頭。
「吃過飯了嗎,要不我炒兩個菜?」
「不用麻煩。」盛聿年微微欠身,「今日冒昧前來,多有叨擾,我正準備離開。」
蔣靜瞭然。
應該是該說的都說完了。
她看了眼餐廳里黑著臉不說話的雲錦成。
嗯,看樣子沒占上風。
蔣靜找了一圈,沒見雲淼,料到是被雲錦成攆進房間了。
「行,我去喊小乖,讓她送送你。」
蔣靜轉身往雲淼的臥室方向走。
「伯母。」盛聿年輕聲喊住了她。
蔣靜停下腳步,轉身看來。
「不用喊。」盛聿年唇角微彎,「她應該睡著了。」
蔣靜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行,那你路上慢點。」
盛聿年點頭。
「伯母留步。」
「好。」
把盛聿年送出門,蔣靜走到雲淼的房間外。
輕輕打開房門,往裡看了一眼,不由笑了。
她的寶貝女兒,還真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關上房門,她朝餐廳走去。
雲錦成見她進來,臉色緩和了些。
他把今天發生的事,跟蔣靜大致說了一遍。
最後不屑地來了一句:「呵,嘴上說得好聽誰不會?」
蔣靜沒接話。
她倒不這麼認為。
女兒和這個人在一起的時間,應該不短了。
這一年來,女兒身上的變化,她是看得見的。
以前的女兒,也愛笑,也撒嬌,但那種笑是沒心沒肺的、孩子氣的。
現在她的笑不太一樣了。
她的笑里多了一份底氣。
是那種被人日復一日的妥帖對待,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和安穩。
愛人如養花。
好的愛情不是把一朵花連根拔起,而是給它鬆土、澆水、曬太陽,讓它按照自己的節奏生長。
不是消耗,是滋養。
她的女兒,被養得很好。
雖然剛剛只是見了他很短的一面。
但蔣靜能在他身上看到那種歷經世事後沉澱下來的從容沉穩。
面對丈夫的刁難,他不迴避、不敷衍、不卑不亢,能做到這些,已是難得。
至於他說的那些話,她不認為是空口白話。
從女兒的狀態就能感受得到,他不是打算這麼做,而是已經這麼做了。
另外,她剛剛想去喊女兒,被他制止。
他說起「她應該睡著了」時,那種無意間流露出來的縱容,是裝不出來的。
女兒確實如他所料,睡著了。
所以,他很了解女兒。
這份了解不是相處久了就能自然而然獲得的,而是要用心去看見、去記住、去放在心上的。
或許他強勢了些,但在這段感情里,處於高位的人未必是他。
從她的女兒在這麼重要的時刻,還能躺在房間裡安然入睡就能看出來。
至於他的家庭背景與身份,這些她不想過多去糾結。
再複雜的家庭,再顯赫的門第,那又怎麼樣?
她的女兒,值得最好的。
只要他能護住她,就夠了。
即便將來有一天,兩個人因為種種原因沒能走到最後。
但女兒在這段感情中汲取到的養料,也足以令她紮根,生長得更好。
所以,她不會幹涉這段感情。
「行了。」她拍了拍雲錦成的肩膀,「你在這裡生悶氣,你閨女可在屋子裡睡得正香。」
「真的?」雲錦成不敢相信。
蔣靜點了點頭。
雲錦成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這個時候他閨女還能睡得著,說明什麼?
說明她的心裡,根本就沒有那個人啊!
原本他還覺得雙方今天第一次交鋒,自己敗了。
但現在看來,敗的不一定是誰呢!
路還長,走著瞧。
他忽然來了興致,把電話給老丈人撥了過去。
響了半晌,那邊才接通,語氣也不怎麼好。
「什麼事?」
「爸,您這脾氣怎麼越來越沖了?」
「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大中午的,誰不睡覺?」
「別人睡不睡我不知道,反正我睡不著。」
「你睡不著你更年期。」
「不不不,我不是更年期,我是遇到您的老熟人了!」
「什麼老熟人?」
「您的忘年交啊,哎,您猜怎麼著……」
「成你姑爺了。」
對面輕輕鬆鬆來了一句,就把雲錦成的話嗆在了嗓子眼。
他呼吸加重,緩了半晌才開口。
「爸,您果然知道這件事!」
對面的聲音依舊很穩。
「大驚小怪,孩子為什麼不願意告訴你,要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雲錦成還想說什麼,電話那端卻換了人。
蔣來的聲音傳來。
「妹夫啊,我跟你說,這個盛先生吧,人家雖然位高權重的,但是對咱們淼淼,我看著那可真是沒話說,尤其……」
「什麼?」雲錦成打斷他,舉著電話的手都開始抖了,「連你都知道這件事?」
「妹夫,你別多想,其實我也是上次知夏訂婚才知道……」
「什麼?那麼早他們就在一起了?」
「妹夫啊,你就別糾結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了,我是說人家對咱們淼淼不錯,我上次在十里寨碰到他們,就能感受……」
「什麼?連十里寨的人都知道了?」
「不是……那個妹夫……算了,我還是掛了吧!」
話落,通話中斷。
雲錦成的臉黑沉黑沉的。
他把手機一扔,看向一臉平靜的蔣靜。
「你這麼淡定,也早就知道了?」
蔣靜看他這個樣子,忽然笑了。
「沒有,你告訴我,我才知道的。」
雲錦成聽完,內心總算平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