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淼一覺醒來,天已經蒙蒙黑了。
她大腦還不怎麼清醒,只愣愣地望著天花板。
忽然想起什麼,倏地坐了起來。
她捶了下自己的腦門。
一定是吃包子吃暈碳了,才會睡著。
一定是這樣的。
她下床穿鞋,來到門口,把耳朵貼到門上聽了聽。
沒動靜。
她又悄悄打開門,把腦袋伸出去看了看。
客廳里沒人。
廚房裡似乎有動靜。
她來到廚房門口,往裡望去。
媽媽正在做飯,爸爸在打下手。
雖然爸爸的臉有點黑,但氛圍還算和諧。
「小乖,醒啦。」
蔣靜看到了她,就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排骨。
雲淼眼前一亮,下手就要捏。
蔣靜笑著拍了下她的手。
「這不是給你的,幫媽媽去給賈叔家裡送去。」
「哦。」
雲淼接過排骨出了門,乘坐電梯來到賈叔家門外。
她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是賈叔。
「呦,小淼淼。」
雲淼把排骨遞到他面前。
「賈叔,這是我媽媽燉的排骨,你們嘗嘗。」
「好好好,這排骨聞著都香。」
賈叔笑呵呵地接過排骨。
「我說中午那會跟你爸爸分開,在電梯裡好像聽到你的聲音了,沒想到真是你回來了,快進來坐。」
「賈叔,我就不進去了。」
雲淼擺了擺手。
「賈凱哥呢,他說今天下午要找我玩,結果我一不小心睡了一下午。」
「嗨,你賈凱哥今天下午也沒在家,說是出去找實習單位了,在家呆了這麼長時間,也沒見他這麼積極過,今天不知道抽了什麼風。」
雲淼見他嘴角要壓不住的樣子,不由笑了。
「這是好事呀,賈叔心裡一定在偷偷笑吧。」
「你個小丫頭,就你最精。」
「賈叔,那我先回去了。」
「行,有空來家裡玩。」
回到家的時候,飯菜即將上桌。
雲淼暗戳戳湊到蔣靜身邊。
「媽,盛聿年走了?」
「嗯,走了。」
雲淼看了眼一言不發,正在切黃瓜絲的雲錦成。
「我爸……」
「不用管他。」
蔣靜拉著雲淼的手,來到房間。
兩人在床邊坐下來。
「小乖,媽媽想跟你說幾句話。」
雲淼靠在她肩上,乖乖地「嗯」了一聲。
「小乖,感情這件事,別人沒有辦法替你去感受,所以也沒有資格替你做決定。」
「媽媽只希望你在這段感情里,能夠跟著自己的心走。」
雲淼咬了咬唇,從她肩膀上抬起頭。
「可是媽,我畢業後是要回鳳城的。」
蔣靜看了她片刻,輕輕把她擁進懷裡。
「媽媽知道,你心裡一直有件事,壓了很久。」
「外婆走了以後,你嘴上不說,但媽媽看得出來,你害怕了。」
「你害怕再有什麼事,你趕不回來,你害怕再有什麼人,你來不及見。」
「所以你總想著畢業就回來,守著家,守著我和你爸。」
「你不是不嚮往外面,你是不敢走遠,你怕再有遺憾,怕再有來不及。」
「可是小乖,外婆最疼你,她最大的心愿,不是讓你守著她,是讓你好好的,去過你想過的日子。」
「你要是為了這件事,把自己困在一個地方,一輩子不敢走遠,外婆會心疼的。」
「媽媽不是要你忘了外婆,是希望你不要被那個遺憾綁住。」
「你說畢業了要回來陪我們,媽媽聽了當然高興,哪個當媽的不希望孩子在身邊?」
「可是小乖,你還這麼年輕,你有你自己的人生。」
蔣靜說到這裡,緩了緩。
她胸前的衣襟,早已被懷裡的人浸透。
她抬起手,輕撫女兒顫抖的身子。
「媽媽的小乖啊,是個心很軟、很懂得愛的孩子。」
「只不過在這段感情里,你被太多的顧慮束縛住了。」
「答應媽媽,從現在開始,放下這些顧慮,好好去愛,也要好好去接住別人給你的愛,好不好?」
雲淼已經抽噎得發不出聲音,只在媽媽懷裡用力點了點頭。
「當然,媽媽說讓你好好去愛,不是讓你去迎合誰、討好誰,做自己就好。」
「最終你們能走到一起,當然是最好的。」
「如果不能,媽媽也希望你有不害怕分開的底氣,更有不怕重來的勇氣。」
「但你要記住,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爸爸媽媽都在你身後。」
雲淼緊緊摟住媽媽的腰,聲音斷斷續續。
「……媽……我好……愛……你……」
蔣靜輕拍她的後背。
屋內,母女倆相擁在一起。
門外,雲錦成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繼續去廚房切黃瓜絲。
不干預就不干預吧。
他閨女就不可能會喜歡一個心機深沉、專制強勢的老男人。
即便不干預,這事兒也成不了!
酒店,套房內。
許川站在客廳,手上平攤著幾份文件,正在低聲匯報。
「目前場館的地基已經全部澆築完成,主體鋼結構預計年後三月封頂。」
「內部裝修和設備安裝大概需要四個月,最遲明年七月可以對外開放。」
「企鵝的引進手續也在同步辦理中,南極和國內幾個大型海洋館的渠道都已經打通。」
盛聿年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沒有應聲。
許川繼續。
「您之前提到的無障礙通道和觀景平台,設計圖也做了微調,工期可能會因此延長一個月。」
「嗯。」盛聿年微微點頭,「細節不能省。」
「好的,工程部會儘快把最新時間表發過來。」
許川收起文件,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頓了一下。
剛剛在盛總的身上,似乎……聞到了淡淡的酒氣。
自從他的父親盛望樺去世後,兩年來,這是許川第一次在他身上聞到酒氣。
許川想回頭往落地窗邊看一眼,但忍住了。
他擰開門把手,出了門。
由外把門關上那一刻,他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兩年前那個深夜。
他跟在盛聿年身後,穿過一個瀰漫著濃濃煙氣、酒氣和廉價到發膩的脂粉香的屋子。
「找到了,人在這裡。」
一扇門內傳來驚悚的聲音。
踏入那扇門。
氣息更加濃郁嗆人,壓得人喘不過氣。
角落裡,盛望樺蜷縮著躺在地上,雙手被繩子綁在身後,身體僵硬,早已失去了生命體徵。
許川記得,那天盛聿年在那具涼透的身體前站了很久。
而後慢慢蹲下來,解開他身後的繩子,脫下外套,輕輕蓋在他的臉上。
從那以後,盛聿年不再碰菸酒。
然而。
陪雲小姐去十里寨回來的那天,他身上多了半盒煙。
今天,從雲小姐家裡出來,他身上多了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