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看著她不說話，知道大棒給完了，也要給甜棗。
他把身子重新靠回椅背，語氣又變的鬆弛了幾分。
「不過如果她願意一直跟著我，我也不是那種吝嗇的人。以後念念有的東西她也會有。」
他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看著許雅靜。
「不過我不喜歡別人威脅我。你們那樣伸手強要的感覺，我不喜歡。我會覺得你們拿我當ATM機。」
許雅靜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曹旭這種年輕、多金、有主見的男人，她以前確實沒碰到過這麼硬的。
此刻被他這幾句話一說，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今天確實太著急了，有點沒腦子了。
許雅靜這時想到，女兒才二十歲，就算三十歲結婚，還有十年時間。
十年時間能發生多少事，誰說得清呢？萬一以後曹旭破產了呢？
現在就算女兒跟一個正常男生談戀愛，不是也有分手的可能嗎？
有幾個人是談第一次戀愛就能走進婚姻的？那種情況也太稀少了。
與其和一個別的窮小子談，還不如和曹旭現在這樣『談戀愛』。
談幾年之後，房子、車子都有了，馬冉自己的社交帳號現在也有了起色，到時候當個小網紅，一年賺幾十、上百萬簡簡單單。
到那時萬一碰到更好的，隨時換人就行了。
要是碰到踏實穩重、條件好的老實人，真心對冉冉好的那種，到時候跟曹旭一分開，直接嫁別人也不是不行。
總比現在這樣，被曹旭吃干抹淨、一走了之強多了。
許雅靜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這個想法，臉上的表情也跟著一點點軟化下來。
她本來也不是什麼三觀端正的人。
她抬起頭來，看向曹旭，嘴角扯出一個笑。
那個笑不算自然，但已經盡力了。
「小旭啊，是阿姨著急了。」
她的聲音放軟了不少，雖然還帶著一點僵硬，但已經比剛才那種拿腔作勢的調子好了太多。
「你們年輕人好好相處，就當我今天什麼都沒說。我給你道歉了，以後你和冉冉的事，我再也不插手了。」
曹旭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張努力擠出笑意的臉，心裡也忍不住佩服。
許念念已經把剛才在客廳裡面發生的事，發消息告訴他了。
這女人，確實能屈能伸。
在客廳里要告強J的人是她，現在笑著賠禮道歉的人也是她。
他忽然想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他伸手從桌面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支放在嘴裡，然後看著她，什麼也沒說。
許雅靜愣了一下。
她看著曹旭叼著煙、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的那副模樣，腦子裡那根筋轉了兩圈，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小兔崽子是真沒禮貌啊，明擺著要丈母娘給他點菸。
她在心裡暗暗啐了一口，臉上的笑意卻沒敢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她快步走到書桌旁邊，拿起桌面上的打火機，手指有些笨拙地按了兩下，火苗躥出來，她湊過去，把火苗遞到曹旭面前。
曹旭微微偏頭，把煙湊過去，吸了一口，菸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一縷青煙從他唇間緩緩飄出來。
他美美地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許雅靜臉上掃過，語氣隨意地說道：「今天肩膀有點酸。」
許雅靜攥著打火機的手指收緊了。
她恨得暗暗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在曹旭臉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收回去，像是怕被逮到。
她咬了咬下唇，把打火機放回桌面上，繞到曹旭身後，抬起手，搭在他肩上。
她的手法生疏，力道也拿捏不好，指尖按在他肩膀上，揉了幾下，又捏了幾下。
曹旭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過了幾分鐘，許雅靜開口問道：「可以了嗎？」
「一般般吧。」
曹旭睜開眼，側過頭來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手法比晴姐差遠了，以後多練練。」
許雅靜站在他身後，手指停在他肩上，果然啊，自己那個妹妹果然不懂規矩。
看樣子她是經常幫曹旭放鬆的，一點身份也不顧及，簡直丟人。
「行，我回家以後經常練。」
許雅靜把手從他肩上收回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穩，「沒事那我就先出去了。」
曹旭也站起身，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和她一起走出了書房。
客廳里，許念念坐在沙發上，低頭玩著手機，聽見書房門響，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馬冉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聽見開門聲的時候身體微微繃了一下，目光飛快地朝書房方向掃過來。
曹旭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在幾個人臉上各停了一瞬，然後開口：「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朝玄關走去。
換鞋的動作利落，拉開門的時候沒有回頭，腳步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門合攏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了一下，像是給今天這場鬧劇畫了一個倉促的句號。
屋內幾人面面相覷。
許念念靠在沙發扶手上，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低頭繼續翻手機。
許雅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馬冉坐在單人沙發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客廳里兩個人的表情，雙手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她想開口問什麼，又不敢開口。
許雅靜從書房方向走出來，臉色比進去之前緩和了不少，但嘴角往下壓著，眼底還帶著一層沒有散盡的鬱氣。
她徑直走到沙發邊拿起自己的包，把包帶往肩上一挎。
馬冉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媽，怎麼樣了？」
許雅靜無力地揮了揮手。
「就那樣吧。」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疲憊，「咱們也走吧。我要回家了，幫我買張票。」
「好不容易來一次，在這住幾天。」許雅晴放下水杯，看著姐姐，語氣不冷不熱，但也不像是真心留人的樣子。
「算了。」許雅靜搖了搖頭，低頭把包的拉鏈拉上，「看見他還尷尬，沒臉在這住了。以後有機會再來吧。」
她轉過頭看了許雅晴一眼：「我和冉冉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