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雅靜胸口那口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這麼大人了，讓我主動找他去賠禮道歉？」
她的聲音幾乎是從鼻腔里噴出來的，「我這輩子沒給人低過頭！給一個小兔崽子低頭？他算什麼東西？」
「那你們就先走吧。」
許雅晴的語氣依然平靜：「別在這影響念念。別讓他再遷怒到念念身上。」
「你現在就攆我們出去？」
許雅靜的聲音又尖了幾分，從沙發上站起來，瞪著妹妹，「那冉冉不是白付出這麼多了？你知不知道冉冉跟了他多久？就這麼算了？」
「媽，你別說了。」馬冉這時候忽然不哭了。
她抬起頭來，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眼睛紅腫，睫毛上還掛著水光，但聲音比剛才平靜了許多。
她看著許雅靜，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來的時候不是跟你說了嗎？委婉點，姐夫吃軟不吃硬，你還非得拿捏腔調。」
「如果他真不要我了，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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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地的時候，許雅靜站在沙發邊，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心裡是有些後悔了。
女兒出門前確實跟她說過，曹旭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讓她說話委婉一點，別拿腔作勢。
她當時嘴上應了，心裡卻不以為然。
在她想來，自己怎麼說也是長輩，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再怎麼橫也得給她幾分面子。
更何況他睡了自己女兒，理虧在先，她拿捏一下姿態，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
可事實證明，她錯得離譜。
曹旭根本不吃壓力。
不吃長輩身份，不吃那些她慣用了半輩子的拿腔作勢。
他連「滾」字都說出來了，說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曹旭來的時候早就想好了，你敢跟我裝，我就敢翻臉。
可是讓許雅靜現在去道歉，又有些拉不下面子。
許雅靜站在原地，兩隻手攥著包帶，臉上的表情在猶豫和倔強之間來回拉扯。
她想轉身就走，可女兒剛才那句「我該怎麼辦」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拔不出來。
許念念這時候從沙發邊走到馬冉身邊，在她旁邊坐下來。
她的聲音比剛才軟了幾分，「你先進去跟他說說好話，讓他消消氣。」
馬冉抬起頭來看她，眼圈又紅了。
「念念姐……」
「去吧。」許念念朝書房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他沒那麼大火氣，你好好跟他說，別跟你媽似的拎不清。」
馬冉低著頭站起來。
她的腳步很輕，沿著走廊往書房的方向走去，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她站在書房門口，抬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裡面沒有聲音。
她又敲了兩下，然後把手搭在門把上，輕輕轉動，推開了門。
曹旭坐在書桌後面的椅子裡，正拿著手機刷抖音。
馬冉推門進來的時候，他的目光才從屏幕上的大波浪移過來，落在她臉上。
她的眼眶還紅著，鼻尖也紅著，臉上的妝早就哭花了，睫毛膏在眼下暈開一小片淡淡的灰色。
她站在門口，手指攥著門把手，沒有立刻進來，像是一隻在門口試探的流浪貓。
「姐夫……」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過之後特有的啞。
「對不起，你別和我生氣。我沒有那個意思。」
馬冉走過來，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我也不知道我媽會這樣說。"
曹旭看著她，目光平靜。
「我沒跟你生氣。」他說，語氣確實沒什麼火氣，「你平時表現挺乖的，我相信不是你的想法。不過犯了錯就要受到懲罰，這你知道吧？」
馬冉低聲問道：「那要怎麼懲罰我啊，姐夫？」
「等我想好了再說，你先出去吧，讓你媽進來。」
"可是……"
"去吧。"
馬冉站在原地又說了幾句軟話，見曹旭沒有鬆口，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又小聲補了一句：
「那我先出去了。姐夫，你也別跟我媽生氣，彆氣壞了身體。」
她退出去，把門輕輕帶上，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
回到客廳的時候，許念念和許雅晴都在沙發上坐著。
許雅靜站在窗邊，背對著客廳，肩膀繃得很直。
許雅靜看到女兒出來，立刻問道："他怎麼說？"
馬冉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壓低聲音：「媽，姐夫叫你進去。你千萬好好說，收斂一下你的脾氣。」
許雅靜轉過身來，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沒用的東西。」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客廳里的人聽見，但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力道。
「別人當丈母娘，都頤指氣使，我給你當媽，我還得跟著你一起受氣。」
「媽——」馬冉又勸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哀求，「你就多為我考慮一下吧。」
許雅靜看著女兒那張哭花了的臉，又看了看沙發上那個低頭翻手機的許念念和端著水杯的許雅晴。
她在心裡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來來回回壓了幾遍，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邁開了步子。
她走到書房門口，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力道比馬冉重了些，帶著一種不情不願的例行公事。
「進來。」
曹旭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許雅靜推開門走進去。
曹旭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許雅靜站在書桌前，目光在曹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落在書架上。
她張了張嘴，扭捏著，半天沒發出聲音。
曹旭沒有等她開口。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語氣平平的，卻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直接跟你說。」
「我根本不缺女人，我也根本不可能娶冉冉。你們要是不能接受，趁早離我遠一點。」
許雅靜站在書桌前，她的嘴唇翕動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從猶豫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一種被徹底撕碎最後一絲體面後的慘白。
這和她的想法天差地別。
她還幻想著兩人修成正果呢，馬冉成功上位呢。
哪怕現在不行，以後時間長了、感情深了，說不定就能走到那一步。
讓自己的女兒一直偷偷給人當情人，她實在是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