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輕手輕腳地推開入戶門,她借著樓道里滲進來的那點微光,扶著牆壁在黑暗中摸索著換了鞋。
風衣的帶子還沒來得及系好,衣襟鬆鬆地敞著,裡面已經和出去時不一樣了,皮膚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她光著腳踩過客廳的地磚,地板的涼意從腳心一路竄上來,讓她微微打了個寒噤。
她去衛生間換好睡衣,放輕了腳步,朝主臥的方向走去。
推開臥室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在安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床上的劉妍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慢慢睜開了眼。
「小姨……你去哪了?」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被驚醒的沙啞和鼻音,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
溫雅站在門口,背對著走廊里那一點微弱的光,低頭理了一下雜亂的鬢髮,語氣儘量平穩:「去衛生間了,快睡覺去吧。」
她說完,走進臥室,反手把門輕輕合上,然後掀開被子上床。
躺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身體在床墊上微微陷落,像是終於把積攢了一整夜的疲憊都卸了下來,不由自主地輕輕呼出一口氣。
劉妍沒有立刻閉眼。
她翻了個身面朝溫雅,借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一線月光,盯著溫雅看了兩秒。
「小姨,你身上怎麼這麼燙?」
劉妍伸出手,指尖在溫雅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上碰了一下,又飛快地縮了回去,「臉還這麼紅,鬢角還有汗。」
她頓了頓,把那些線索一點一點串起來,然後偏了偏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試探性的瞭然:
「小姨,你剛才不會是去找姨夫去了吧?」
溫雅閉著眼,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沉默了兩秒,語氣很淡:「是啊,剛才去了旁邊的臥室。」
「怪不得,」劉妍往她那邊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掌握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我隱隱約約聽見有女人的呼喊聲,還以為是做夢呢。」
溫雅依然閉著眼,語氣平靜得沒什麼波瀾:「那你肯定聽錯了,快睡覺吧。」
「我讓你驚醒了,都不困了。」
劉妍把枕頭往溫雅那邊挪了挪,整個人側過來,一隻手撐著下巴,在黑暗裡看著溫雅側躺的輪廓。
「小姨,你跟我說說唄,那事是什麼感覺?」
溫雅睜開眼,偏過頭看了她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睏倦和無奈:「你都和曹旭出去旅遊好幾天了,你不知道?」
劉妍的臉在黑暗裡微微發熱,但語氣里卻沒有半點遮掩的羞澀,只是乾脆利落地搖了搖腦袋:「我沒讓他碰。」
溫雅這回是真的有點意外了。
她轉過身來看著劉妍,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層認真的打量:「他怎麼可能忍住不碰你的?」
「你怎麼知道他會忍不住?」劉妍反問得很快。
溫雅被她這句話問得頓了一下,隨即偏過頭去,重新仰面看著天花板,語氣恢復了輕描淡寫:
「猜的啊,男人不都那樣嗎?下半身思考,小頭決定大頭。」
劉妍盯著她看了兩秒,總覺得小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沒再多想,繼續說道:「他是忍不住,不過我也是有原則的啊,我只是幫他兩回。」
溫雅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肩膀:「行了別說了,我困死了,我要睡覺了。」
劉妍沒有消停。
她又湊近了一些,下巴幾乎擱在溫雅的後背上,聲音壓得很低:
「小姨,你是不是累著了?半夜偷偷跑去和姨夫約會,我是不是耽誤事了?」
溫雅閉著眼,沉默了兩秒,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佯裝的惱意:
「是,明天你就回家吧,在這當電燈泡,我還得偷偷約會。」
「我不走,我好不容易來一趟。」
劉妍理直氣壯地駁回,然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聲音里多了一層曖昧的狡黠。
「等我以後和曹旭在一起了,也邀請你去我家。到時候我倆睡覺,也讓你在隔壁當電燈泡,我也饞你。」
溫雅沒有睜眼,但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在心裡默默回了一句:真有那天,不知道誰是燈泡呢。
她實在太累了。
酒意、睏倦、加上剛才在樓梯間裡的那一陣,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溫雅沒有力氣再應付劉妍的插科打諢,把被子往肩膀上攏了攏,背對著她,呼吸很快就變得平穩而綿長,沉沉睡了過去。
劉妍躺在旁邊,側著身看著溫雅的背影。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也躺平了,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出神。
劉妍的腦子卻越來越清醒,那些白天的畫面、飯桌上的笑聲、玄關的吻、火車上的夜晚,一幀一幀地往外翻,止都止不住。
她想起曹旭在火車上貼著耳朵說話時的溫熱氣息,想起他低下頭吻她時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的那一片陰影。
她想起他的手,掌心乾燥而溫熱。
想起他的唇,想起在火車上互相安慰的過程。
劉妍的手在被子下面慢慢攥了起來。
她的臉頰開始發燙。
那種熱度從耳根往脖頸蔓延,連被子的薄棉布料都擋不住。
她用手背貼了一下自己的臉,滾燙滾燙的,像是能把手指燙出汗來。
她又換了一隻手,在臉邊扇了扇風,扇出來的全是熱風,一點用都沒有。
「要死了……不能想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悶在枕頭裡,連自己都聽不太清。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頭頂,把自己整個人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蠶蛹,只露出幾縷發尾在外面。
可越是不讓想,那些畫面越往腦子裡鑽。
劉妍在被子裡扭了一下,兩條腿下意識地夾緊了被子的一角。
「睡覺睡覺睡覺——」她連說了三遍,像是要把腦子裡那些畫面一起壓回去。
然後她閉上眼,開始在心裡數羊,數到第三十七隻的時候,那些羊忽然都長了曹旭的臉。
劉妍猛地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認命地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呼吸終於慢慢平了下來,攥著被角的指頭鬆開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在月光里漸漸睡了過去。
而旁邊的溫雅,呼吸早已沉穩得像是墜入了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