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講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問題很具體,不像是隨便看看科普文章就能提出來的。你做過相關的工作?」
「沒有,我只是看過一些學習資料,這些都是我想不通的問題。」
「我們國家有一個中試項目在做類似的事情,我看過他們的技術文檔,所以有些印象。」
教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轉身繼續和旁邊的人交談去了。
露西婭也沒想到,曹旭能提出那麼多具體問題,和導師交流了這麼久。
【系統提示:露西婭好感度提升4點,當前39點!】
從交流中心出來時,天色已經微微偏西。
巴塞隆納傍晚的光線從高樓的縫隙里斜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拉得很長。
曹旭站在門口,側過頭來看她:「明天還能再和你一起來嗎?今天學到了很多東西。」
露西婭把筆記本裝進包里,抬眼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清亮。
「當然可以。」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天見。」
曹旭目送她上了那輛黑色商務車。
安東尼奧從駕駛座上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還是那股不服氣的勁兒,但這次沒有說什麼。
車子匯入車流,尾燈在街角拐了個彎,很快消失在視野盡頭。
曹旭站在原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傍晚六點出頭。
他點開通訊錄,翻到精工研究院周總工程師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周總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意外:「曹總?」
「周總,有個事想跟你請教一下。」
曹旭靠在路邊的欄杆上,「我今天在巴塞隆納聽了一場學術報告,主講人是劍橋的超導磁體專家。
他講了幾個關於帶材接頭電阻和失超保護系統的問題,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周總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時多了一層鄭重:「您說。」
曹旭把今天從教授那裡聽到的內容和自己的理解整合了一遍,又把精工研究院那個中試項目遇到的實際問題對照著講了一遍。
周總在電話那頭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句問細節,偶爾停頓幾秒在思考。
兩個人一直聊了將近四十分鐘。
周總的回答很實在。
他承認帶材接頭電阻確實是中試階段的一個瓶頸,目前他們的解決方案是用低溫焊料加超聲焊接的方式,但一致性還有待提高。
失超保護系統則是沿用了低溫超導磁體的設計思路,檢測靈敏度已經做到毫秒級,但高溫超導的失超傳播速度比低溫超導慢很多,所以閾值需要重新標定。
「曹總,」周總在電話最後說了一句,「您今天提的這些問題,跟我們在做的方向完全對得上。
那個分布式光纖傳感的思路,我之前也考慮過,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供應商。
您要是方便的話,可以把教授的郵箱給我,我發一封郵件過去,看看能不能建立聯繫。」
「行,和你聊完之後,我收穫特別多,明天我再跟那個教授好好聊一聊。」
掛斷電話後,曹旭看到老張在幾分鐘前發來的消息:【目標到達酒店。】
曹旭打字回覆:【繼續盯著。】
他站在路邊又站了一會兒。
晚風從海面上吹來,把路邊樹葉子吹得簌簌作響。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沿著格拉西亞大道慢慢往酒店方向走。
回到酒店後,他沖了個澡,換了件乾淨的T恤,坐在沙發上翻開iPad。
程曉雨發來的最後一批資料他昨晚只看了一半,今天趁著腦子裡還熱乎,他把剩下那些技術文檔全部看一遍。
精工研究院的高溫超導磁體中試項目,從項目立項報告到階段性驗收總結,從設備參數到測試數據,每一個細節他都儘可能記下來。
窗外巴塞隆納的夜色漸漸深了,遠處的聖家堂在燈光里泛著暖黃色的光。
第二天上午,曹旭在酒店樓下和露西婭碰了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松松挽著,下面是一條深色闊腿褲,頭髮披散著,比昨天多了一層隨性的味道。
兩人沿著昨天的路線往世貿中心走,路上聊了些巴塞隆納的建築和天氣,話題輕鬆而自然。
進了會場之後,露西婭把他介紹給了幾個同行的學者。
曹旭跟他們一一握了手,簡短地聊了幾句。
他沒有刻意表現什麼,只是把昨天從周總那裡總結出來的幾個問題在合適的時機拋了出來。
那幾個學者倒是很感興趣,其中一個還專門拿出筆記本記下了幾個關鍵點。
中午散場之後,兩人從交流中心出來。
巴塞隆納的陽光正烈,街上的行人大多躲進了沿街的店鋪和咖啡館。
「下午有什麼安排?」曹旭側過頭看她。
露西婭想了想:「沒什麼特別的。你呢?」
「我聽說巴塞隆納有個哥特區,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去逛逛?」
露西婭點了點頭:「好啊,那地方我也沒好好逛過。」
兩人沿著萊埃塔納大道往老城區方向走。
越往裡走,街道越窄,兩旁的建築從現代玻璃幕牆變成了中世紀留下的石牆和鐵藝陽台。
陽光被高樓擋在外面,巷子裡涼颼颼的,空氣里混著石牆的潮濕、花店門口的水汽和咖啡館飄出來的烘焙香氣。
路過一家賣藝術品的店鋪時,曹旭的腳步慢了一拍。
櫥窗里擺著幾幅小尺寸的油畫和一些陶瓷擺件,旁邊立著一塊手寫的木牌,用加泰隆尼亞語和英語寫著「本地藝術家作品」。
「進去看看?」曹旭偏頭看了露西婭一眼。
露西婭沒有反對,跟著他推門進去。
店鋪不大,四壁掛滿了畫作和裝飾品,木質的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一個中年女人坐在櫃檯後面看書,抬頭朝他們點了點頭,又繼續低頭翻頁。
曹旭在第一排畫作前停下來。
他的目光從一幅幅畫上掃過,忽然在角落裡一幅小尺寸的風景畫前頓住了。
那是一幅描繪巴塞隆納港口黃昏的油畫,構圖簡潔,色彩溫潤,筆觸鬆弛但不潦草。
畫框是深色的木框,邊緣有幾處細小的磨損。
「這幅不錯。」曹旭伸手把畫從牆上取下來,端詳了幾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