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婭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是真的感興趣，然後繼續往下說。
從伯納烏球場的翻新工程，到她第一次進包廂看球的年紀，到某一年國家德比時C羅在補時階段絕殺後全場沸騰的場面。
她講的時候偶爾夾雜幾個西班牙球員的名字，偶爾冒出一兩句從父親那裡聽來的足球圈軼事。
她講足球的時候，和講超導磁體的時候判若兩人。
講專業時她習慣性地控制語速、斟酌措辭，確保對方能跟上。
講足球時她完全放開了，速度快，停頓少，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的雀躍。
「你呢？」她終於停下來，轉頭看著曹旭，「你是哪支球隊的球迷？」
「我當然也是皇馬球迷了。」曹旭的語氣肯定，又補了一句，「尤其是C 羅時期的皇馬。」
露西婭的眼睛又亮了一度。
「我也是。C 羅是我的偶像。」
她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有掩飾那種崇拜，「C 羅可是歐冠之王，保持歐冠歷史出場、進球及助攻三項第一，是被歐足聯及多家媒體公認為『歐冠之王』。
他職業生涯一共奪得五次歐冠冠軍，歐冠總進球數達一百四十一球，是歐冠歷史射手王。」
她一口氣報出這些數據，比實驗室數據更爛熟於心。
「我小時候就有很多他親筆簽名球衣和足球。那時候他還在皇馬，每個主場比賽結束之後，有時候會隔著圍欄給看台上的小孩簽名。
我父親經常帶我去球員通道，C 羅彎下腰用筆在我球衣上簽了名。那件球衣現在還在我家書房裡掛著。」
她說完之後才注意到曹旭的表情。
曹旭故意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眉頭皺著，眼神里全是一種誇張的、不加掩飾的嫉妒。
「別的我都能忍。」他搖著頭，「但是你這件球衣，可太讓我嫉妒了。」
露西婭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笑出了聲。
她站在馬廄門口的碎石地上，晚風從山坡上吹下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
「那你呢？」她笑完之後問，「還喜歡哪個國家隊嗎？」
「西班牙隊。」
露西婭挑了挑眉，灰藍色的眼睛裡浮出一層探究：「為什麼不說你的國家？他們是不是也要參加美加墨世界盃？」
曹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山坡上。
「這可真是一個傷心的話題。」
他的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沉重，露西婭又笑了起來。
「沒關係。西班牙隊也很強，你可以暫時當個西班牙球迷。」
「那我需要一個真正熟悉西班牙足球的嚮導。」
曹旭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一起去美加墨看世界盃怎麼樣？」
露西婭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那顆碎石，然後抬起頭來，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遠處山脊線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餘暉。
「好。」
「論壇明天還有一個閉幕式，結束了回馬德里收拾一下，然後我們一起去美國，看世界盃。」
曹旭點了點頭，站直了身體：「那就說定了。」
露西婭把手插進褲袋裡，偏過頭來看他，唇角那個笑容還在。
「說定了。」
【系統提示：露西婭好感度提升6 點，當前66 點！】
兩人從馬場出來，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巴塞隆納的晚風從山坡上灌下來，帶著松脂和乾草的氣息。
露西婭習慣性地朝後面那輛黑色商務車看了一眼，安東尼奧已經啟動了引擎，拉開后座車門，站在車旁等候，車燈在暮色里亮了兩道冷白色的光。
「今天坐我的車吧。」曹旭說。
曹旭拉開車門，側身讓露西婭先上車。
露西婭頓了一下，回頭看他：「那安東尼奧——」
「讓他自己在後面跟著就行，咱倆繼續聊聊足球。」
露西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朝著安東尼奧擺擺手，彎腰坐進了副駕駛。
曹旭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往巴塞隆納城裡去，路燈在車窗外的樹影間明暗交替，把露西婭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露西婭主動開口了，語氣比剛才冷靜了一些：「你覺得這屆世界盃，哪支球隊紙面實力最強？」
「法國。」曹旭想都沒想，「陣容厚度擺在那兒，前中後三條線都有頂級球員，替補席上坐著的放到別的隊都是主力。」
「我同意。」露西婭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但法國隊有個老毛病，更衣室容易出問題。姆巴佩和格里茲曼的兼容性一直沒解決好。」
曹旭點了點頭：「姆巴佩現在在皇馬踢中鋒，位置和以前不一樣了。如果法國隊還是讓他拉邊，格里茲曼居中組織，那套打法已經拿了2018年冠軍，沒問題。
但如果德尚想變陣，讓他打中鋒，格里茲曼就得回撤得更深，整個進攻體系都要重新磨合。」
露西婭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你平時常看球？」
「有空就看。」曹旭單手扶著方向盤，語氣隨意，「西甲、英超、歐冠都看，德甲和意甲偶爾。」
「那你最喜歡的球員是誰？除了C羅。」
「莫德里奇。」
露西婭明顯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他把中場這個位置踢成了藝術，而且他的人生經歷也在鼓舞著很多人。」
曹旭的語氣認真了幾分，「很多人看球只看進球和助攻，但莫德里奇那種對節奏的把控、對空間的閱讀、在高壓下的出球選擇，才是真正讓人著迷的東西。
他拿金球獎那年，很多人都說C羅應該拿，但我覺得實至名歸，中場球員能拿金球獎，上一次還是卡卡。」
露西婭沉默了幾秒，側過頭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外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臉上一次次掠過。
「你和我認識的大多數人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大多數人聊足球，聊的是比分、是球星、是誰贏了誰輸了。你聊的是體系和邏輯。」
曹旭笑了一聲：「可能是因為我搞金融的，習慣看結構。」
車子拐上主幹道，車流密集起來，尾燈連成一條暗紅色的河。
後面那輛黑色商務車不緊不慢地跟著，安東尼奧大概表情不太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