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營馬匹受驚,嘶鳴亂竄。
呂布臉色猙獰,一把推開陳宮,翻身上馬。
「并州兒郎,隨我衝出去!」
他這一吼,營中那股子悍氣還真被重新提起來幾分。
畢竟是呂布。
天下第一猛將,不是吹出來的。
有他在前面,并州狼騎就敢把腦袋往刀口上送。
陳宮卻已經心涼了。
他看得比呂布更清楚。
曹操不是來擊退他們的。
曹操是來收口袋的。
前方鄄城不出,後方曹操壓上,左右還有輕騎遊走。
他們現在不是在攻城。
是在籠子裡。
可呂布不會認。
這人一旦怒起來,腦子裡就只剩一個字。
殺。
轉眼之間,并州狼騎已經集結一股,跟著呂布朝西南方向猛衝。
那裡看著像曹軍陣型最薄的一角。
呂布手中方天畫戟一揚,赤兔馬驟然發力,整個人像一支離弦重箭,硬生生從營盤裡轟了出來。
「擋我者死!」
曹軍前排步卒剛壓上去,就被這股沖勢撕開一道口子。
一名校尉舉盾頂上,連人帶盾被呂布一戟抽翻,胸骨塌下去一片,落地時連喊都沒喊出第二聲。
夏侯淵遠遠看見,臉色一變。
「好猛!」
典韋也看見了,眼裡反而更亮。
「俺也去!」
李遠一把拽住傳令兵。
「傳旗!」
「絆馬索起!」
「陷坑開!」
「強弩壓西南口,不許讓他衝出速度!」
命令一層層吼出去。
下一刻,原本看著空蕩的那片土坡前,幾處薄土突然塌陷。
戰馬嘶鳴著栽了進去。
後方沖得太快的并州騎卒來不及收韁,連人帶馬一頭撞翻。
絆馬索也在同一刻從地上猛地繃起。
幾匹快馬前腿一絆,整匹馬橫著飛出去,把後面的騎兵砸成一團。
呂布胯下赤兔神駿,避開一處陷坑。
可速度還是被迫一滯。
就這一滯。
兩側強弩起了。
咻!
咻咻!
密集箭矢不是奔呂布去的,專奔他前後左右的馬。
幾個并州精騎還想貼著呂布一起沖,被弩箭射得人仰馬翻,瞬間就跟呂布拉開了距離。
呂布怒吼一聲,揮戟撥開兩箭,眼睛都紅了。
「鼠輩!」
高坡上,李遠笑道。
「罵得好。」
「接著罵,反正你今天也只能罵了。」
曹操站在一旁,看著那片被打亂的狼騎,胸口那口惡氣一點點往下壓。
這就是李遠說的遛狗。
不給你整陣。
不給你借勢。
專削你那口最狠的衝勁。
沖不起來的狼騎,頂多算一群騎馬的悍匪。
果然,呂布一旦沒能一口撞穿,局面立刻不一樣了。
趙雲到了。
白馬銀槍,自側後切入,像一根釘子直接釘向呂布右翼。
一槍挑翻一名并州親衛後,他沒有戀戰,馬上回槍護側,專門卡呂布轉馬的角度。
緊接著,是夏侯淵。
他帶著怒氣從正面頂上,長刀直劈呂布面門。
「呂奉先!」
「偷家偷到俺曹營頭上,你活膩了!」
鐺!
刀戟撞在一起,震得兩人胯下戰馬都往旁邊偏了半步。
夏侯淵虎口發麻,眼神卻越發凶。
呂布也被震得手臂一沉,心裡猛地一緊。
夏侯淵一個人,他不怕。
可下一瞬,典韋已經從側面撲了上來。
他沒什麼花哨。
就是快,狠,重。
雙戟一前一後,專奔呂布手中方天戟的發力點去。
「給俺留下!」
呂布怒極,回戟橫掃。
典韋硬架。
咣的一聲,典韋腳下泥土都被踩裂了一圈,人卻只退了半步。
趙雲的槍又到了。
三個人。
三個方向。
沒有人跟呂布講什麼單挑體面。
也沒有人給他蓄力衝鋒的距離。
你要左沖,就有人封左。
你要前壓,就有人削前。
你一抬戟,典韋砸你杆子。
你一撥馬,趙雲卡你馬頭。
呂布打著打著,臉色終於變了。
不對。
全不對。
他過去打仗,靠的是快,狠,壓。
敵人見他先怯三分,陣一散,他就能一路殺穿。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這些人根本不跟他硬講輸贏。
就是圍。
就是纏。
就是拖。
像一群惡狗,咬不死你,也不讓你跑。
城頭上,鄄城守軍看得眼都直了。
荀彧站在城牆後,看到趙雲、典韋、夏侯淵徹底鎖住呂布時,他那口憋了多日的氣,才終於慢慢吐出來。
城下,陳宮已經連劍都握不穩了。
身後并州兵在亂。
前面呂布沖不出去。
他心裡清楚,完了。
自從他們踏進兗州開始,每一步都被人算死了。
另一邊,呂布還在掙。
方天畫戟橫掃出去,逼退夏侯淵,回手又震開趙雲的槍尖。
赤兔馬吃痛,人立而起。
他咆哮著想強衝出去。
可剛衝出兩步,前方地上又是一道繃起的絆索。
赤兔猛地收蹄。
這一收,典韋抓住了。
雙戟一絞,死死卡住方天畫戟中段。
「撒手!」
呂布雙臂暴起,臉上青筋緊繃。
典韋也在吼。
「俺也去不撒!」
就在這一息僵住的空當。
趙雲的槍到了,一記乾淨利落的回馬槍。
槍鋒貼著呂布咽喉停住。他整個人猛地僵住。
夏侯淵的刀也橫在了他肋下。
典韋還咬牙絞著他的戟。
四三皆死。
并州兵看到這一幕,最後那點心氣徹底塌了。
有人丟刀。
有人下馬。
還有人轉身想跑,剛跑兩步就被曹軍盾陣逼了回去。
高坡上,曹操終於邁步下去。
他踩著泥和血,走到呂布面前。
李遠也跟了上來。
他一路走一路揉腿,走近後先低頭看了看被按住的呂布,又看了看那匹還在噴白氣的赤兔。
「馬不錯。」
曹操斜了他一眼。
「你先看馬?」
李遠很誠實。
「人也行,但馬確實先看見了。」
呂布抬起頭,臉上全是泥灰和怒氣。
「曹操!」
「有膽放開我!」
「你我單戰!」
曹操聽得冷笑,還沒開口,李遠先蹲下了。
他伸手拍了拍呂布的臉。
「天下第一?」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