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劈馬。
砰!
刀背砸在文丑戰馬前腿。
那戰馬本就中了數箭,此刻腿骨一斷,發出悽厲長嘶,前半身轟然跪倒。
文丑整個人被掀飛出去。
他反應極快。
人在半空,便鬆開韁繩,借勢翻滾。
落地時單膝跪地。
長槍仍在手中。
可還沒站穩。
張遼的長戟已經壓到面前。
戟刃不取咽喉。
專門壓住他的槍。
趙雲的銀槍隨即刺來。
槍尖停在文丑喉前三寸。
典韋和許褚一左一右。
一柄鐵戟。
一口大刀。
全架在文丑頭頂。
四個人。
四把兵器。
從四個方向。
把文丑釘在了泥地里。
谷地忽然安靜了不少。
那些還在掙扎的袁軍,也不自覺停了下來。
文丑低頭。
看見自己的手。
虎口崩裂。
再看四周。
趙雲神色平靜。
張遼面無表情。
典韋咧著嘴。
許褚還在認真比劃刀的位置,像是在考慮從哪裡砍比較省力。
文丑胸口起伏。
眼底的血色慢慢散了。
他是河北名將。
袁紹帳下第一等猛將。
顏良死後,河北上下都指望他來雪恥。
可如今。
他連曹操的中軍都沒碰到。
甚至連曹操的衣角都沒摸著。
便被四個曹將圍在谷底,連站直身子的機會都沒有。
這仗。
輸得太憋屈。
憋屈得讓人想笑。
文丑忽然抬起頭,看向高坡。
曹操站在大纛之下。
李遠站在他旁邊。
「你們曹軍……」
「當真不要臉。」
李遠聞言,探出半個身子。
「文將軍,這話就不對了。」
文丑死死瞪著他。
李遠攤手。
「十四萬打五萬,能不用命換,為何要用命換?」
「你若帶十四萬來打我們五萬。」
「難道會輪流出來單挑?」
文丑一滯。
李遠繼續道:
「再說了。」
「你們搶糧的時候,也沒見講規矩。」
「搶了霉豆子,搶了破布,還搶得挺開心。」
文丑臉色漲紅。
一口血再次涌到嘴邊。
「豎子……」
典韋皺了皺眉。
「俺不愛聽人罵俺三弟。」
許褚點頭。
「俺也是。」
趙雲握槍的手收緊。
張遼則直接看向曹操。
「主公,如何處置?」
曹操看著文丑。
這人滿身是血,甲冑殘破,跪在泥地里,仍死死攥著槍桿。
倒有幾分硬氣。
可硬氣歸硬氣。
顏良、文丑不死。
袁紹麾下的河北軍心就還有一根主骨。
曹操不能留。
更不可能勸降。
「文丑。」
曹操開口。
文丑抬頭。
「顏良死前,我給過他機會。」
「你今日,也有機會棄械。」
文丑忽然笑了。
「曹賊。」
「你以為我文丑,會降你?」
曹操神色平淡。
「不會。」
文丑嘴角的笑意僵住。
曹操看著他。
「所以我只是問一問。」
「免得天下人說我曹孟德,連一句招降都不肯給。」
文丑雙眼一瞪。
這話比直接砍他還難受。
李遠在旁邊默默點頭。
曹老闆學壞了。
以前他只會拔劍砍人。
現在都會先給人補一刀嘴炮,再砍。
成長得很快。
文丑猛地掙扎。
他想提槍。
可趙雲槍尖往前半寸,直接抵住喉嚨。
張遼長戟壓住槍桿。
典韋與許褚的兵器也同時落下。
文丑抬頭。
仰天怒吼。
「顏良兄!」
「俺來……」
噗!
趙雲槍尖刺入。
聲音戛然而止。
文丑身體僵住。
手裡的長槍掉在泥地上。
河北雙雄。
至此皆亡。
谷地里殘餘的袁軍,徹底沒了最後一點膽氣。
有人親眼看見文丑倒下,手中兵器直接掉了。
有人跪在地上,額頭磕進泥水裡。
「降!」
「俺也降!」
「別殺了!」
「文將軍死了!」
「俺也去不打了!」
一片片兵器落地。
徐晃的步卒繼續向前。
樂進、于禁封住兩翼。
趙雲、張遼的騎兵繞到後方,將所有還想逃竄的袁軍堵死。
十四萬曹軍圍住五萬袁軍。
從投石車砸下第一塊巨石開始。
這場仗就已經沒了懸念。
接下來,不過是收網。
曹操看著谷底黑壓壓跪倒的人群,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從高坡傳出。
「顏良、文丑!」
「河北雙雄,不過如此!」
曹軍士卒紛紛舉起兵器。
「主公威武!」
「曹軍威武!」
「延津大捷!」
歡呼聲震得山谷都在迴響。
曹洪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
懷裡還抱著帳冊。
他看著滿地繳獲的兵器、戰馬和糧袋,眼睛都快直了。
「戰馬!」
「這麼多戰馬!」
「還有甲冑!」
「快快快,全給我記上!」
曹洪一把抓住身邊軍需官。
「那邊那匹馬還喘氣,別讓它死了!」
「那副鎧甲雖然破了,可能補!」
「還有地上的銅錢,假的也給我收回來!」
軍需官愣住。
「將軍,假的也收?」
曹洪瞪眼。
「假的也是錢!」
「李遠那小子拿假錢騙袁軍,咱們還能把假錢白送出去不成?」
李遠聽得嘴角一抽。
真不愧是曹洪。
連假銅錢都要回收。
這人要是穿越到現代,絕對是公司財務總監,還得是下班前把列印紙都鎖進柜子的那種。
典韋從下面走上來。
「俺把文丑腦袋拿來了。」
他手裡提著文丑首級。
許褚跟在後面。
「俺也去沒砍太碎。」
李遠看著兩人。
「二位哥哥辛苦。」
典韋咧嘴。
「俺不辛苦。」
許褚也點頭。
「俺去就砍了馬腿。」
曹操看了眼文丑首級,神情大好。
「傳令。」
「厚葬我軍陣亡將士。」
「傷兵優先用藥。」
「降卒分批收押,繳械登記,不許濫殺。」
「谷中繳獲,全部入冊!」
「諾!」
軍令傳下。
曹軍徹底忙了起來。
有人押送降卒。
有人清理戰場。
有人把袁軍戰馬從屍堆里牽出來。
還有人抬著大鍋,給守了一夜的士卒煮肉湯。
谷地中血腥味濃得刺鼻。
可曹軍士卒臉上,全是壓不住的興奮。
白馬斬顏良。
延津滅文丑。
袁紹最倚重的兩員大將,全折在曹軍手裡。
而曹軍付出的代價,遠比所有人預想得少。
這才叫勝仗。
不是拿人命堆出來的險勝。
是把敵軍騙進坑裡,再用兵、糧、箭、石頭一層層壓死。
李遠站在高坡上,看著下方。
他本該高興。
可高興歸高興。
眼皮卻越來越沉。
連續幾日奔襲、布置、觀戰,加上曹操天天拿軍情當鬧鐘。
身體已經開始抗議。
該下班了。
必須下班。
今天誰敢攔他休假,他就把誰的酸梅湯全喝了。
李遠從袖中摸出一卷竹簡。
《休假申請》。
這是他昨晚趁著曹洪準備假糧時寫的。
白馬、延津兩戰大勝。
糧草也不缺。
袁紹短時間內不敢亂動。
按理說,這就是最適合休假的節點。
李遠拿著竹簡,走到曹操旁邊。
「主公。」
曹操正在看戰報,頭也沒抬。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