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丑死死盯著他。
「白馬是你燒的?」
「是。」
「延津的糧車,是你設的?」
「是。」
「顏良,也是你害死的?」
李遠想了想。
「嚴格來說,是袁紹送的。」
文丑胸口一悶。
一口血直接噴在馬鬃上。
「你這狗賊!」
李遠皺眉。
「文將軍,罵人就罵人。」
「別侮辱狗。」
典韋立刻點頭。
「俺也去覺得三弟說得對。」
許褚也跟著開口。
「狗比他講義氣。」
曹操嘴角抽了一下。
這三個混帳。
打仗都打到這一步了,還能在高坡上跟文丑吵起來。
文丑卻沒有再罵。
他忽然低頭看向身邊親騎。
這些人跟了他多年。
有的從冀州一路打到如今。
有的家眷還在黎陽。
有的甚至和顏良麾下的人沾親帶故。
現在全困在這裡。
文丑喉嚨滾動了一下。
「弟兄們。」
親騎們全抬起頭。
文丑聲音沙啞。
「降吧。」
一名親兵眼睛瞬間紅了。
「將軍?」
「俺不降!」
「俺也去護著將軍殺出去!」
文丑看著他。
那親兵臉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血已經凝住。
他懷裡還塞著半塊從糧車上搶來的破布。
文丑忽然覺得荒唐。
他帶著五萬人過河。
本想替顏良報仇。
最後卻只剩這麼一群人,抱著破布,困在曹軍的鐵桶里。
他若讓他們繼續沖。
這些人會死。
可他若降。
自己會死得更難看。
文丑抬起槍。
「我說了。」
「降。」
那親兵愣住。
「你們家裡還有人。」
「俺沒有。」
親兵咬著牙。
「俺也去家裡早沒了。」
文丑手裡的槍頓住。
那親兵忽然翻身下馬,跪在泥里。
「將軍不走。」
「俺也不走。」
其餘親騎對視一眼。
沒有一個人扔下兵器。
文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
眼裡的猶豫已經沒了。
「好。」
「那便不走。」
他調轉馬頭。
長槍重新指向曹操中軍。
這一次。
不是為了活。
是為了死得像個將軍。
「隨我沖陣!」
「殺!」
剩下的一百餘騎同時怒吼。
馬蹄再起。
他們朝曹操中軍發起最後一次衝鋒。
高坡上。
曹操眼神沉了下來。
「倒有些骨頭。」
李遠沒說話。
這種人最麻煩。
明知道活不了了。
還非要拉人陪葬。
若讓文丑真的衝到中軍前,哪怕只殺幾個曹軍士卒,曹軍今日的富裕仗也得留下污點。
不能給他機會。
一絲都不能留。
「主公。」
李遠指向前方。
「別讓他靠近。」
曹操抬手。
「誰去?」
趙雲已經勒馬而出。
「末將願往。」
張遼也提戟上前。
「末將同去。」
曹操剛要點頭。
典韋捏著鐵戟,臉上露出一口白牙。
「俺也去。」
許褚將大刀往地上一拄。
「俺也去。」
曹操看著四人。
趙雲。
張遼。
典韋。
許褚。
這四人任何一個單獨拎出來,都是能在萬軍里衝殺的猛將。
如今卻一起往前站。
對面。
只剩文丑和一百餘殘騎。
曹操忽然覺得。
有點欺負人。
但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回去。
欺負人怎麼了?
老子兵多。
將多。
糧還多。
文丑敢沖中軍,就該做好被圍毆的準備。
曹操拔劍。
「去。」
「留文丑首級。」
趙雲抱拳。
「諾!」
張遼提戟。
「諾!」
典韋咧嘴。
「俺也去。」
許褚點頭。
「俺也去不砍太碎。」
四人翻身上馬。
曹軍陣前,戰馬同時衝出。
四騎出陣。
趙雲在左。
張遼在右。
典韋與許褚壓在中間。
四人身後,是整齊如牆的曹軍中軍。
人數差得過分。
陣勢也差得過分。
可文丑已經沒得選。
他抬起長槍,槍尖指向前方。
「殺!」
百餘騎同時催馬。
文丑沖在最前。
趙雲最先迎上。
白馬如雪。
銀槍如電。
兩騎交錯的一瞬,文丑長槍猛砸。
趙雲橫槍架住。
鐺!
一聲巨響。
趙雲座下絕影被震得橫移數步,馬蹄在泥地里拉出深痕。
高坡上。
曹操眼神一凝。
「好大的力氣。」
李遠看著谷底。
文丑確實猛。
顏良是那種一衝起來就像瘋牛,靠著一股子蠻勁往前撞。
文丑不一樣。
這人更穩。
槍重,手狠,沖陣時還知道壓住馬速,不給趙雲借勢挑刺的機會。
要是單挑。
趙雲未必不能拿下他。
可得花時間。
而現在最不值錢的,就是所謂武將單挑的面子。
人都殺到中軍前了。
誰還跟他講武德?
李遠衝下方喊了一句。
「子龍,別跟他聊!」
趙雲聽見了。
文丑也聽見了。
文丑臉上肌肉猛地一抽。
「李遠!」
他一槍逼退趙雲,正要趁勢突進。
張遼已經從右側殺到。
長戟橫掃。
直取文丑腰間。
文丑反手回槍,槍桿撞上戟刃,又是一聲悶響。
趙雲沒有再退。
銀槍自文丑左側刺來。
文丑剛擋住張遼,趙雲的槍尖已經逼到肋下。
他猛地側身。
槍尖擦著甲片划過去,帶出一串血珠。
文丑咬牙,回槍反刺趙雲。
趙雲提韁避開。
可文丑這一槍不是沖趙雲去的。
槍鋒一轉。
直奔高坡上的曹操。
文丑根本沒想殺趙雲。
他想借趙雲和張遼的夾攻,逼開一條縫。
只要衝過這兩人。
前方就是曹操。
「曹操!」
文丑怒吼。
「拿命來!」
他的戰馬猛然加速。
幾名曹軍盾兵抬盾攔路。
文丑一槍掃出。
砰!
一面重盾被當場砸裂。
持盾士卒連人帶盾滾了出去。
第二名盾兵剛要補上。
文丑戰馬已經撞了過去。
馬蹄踏下。
那曹軍士卒胸口一悶,口中噴血,倒在泥里。
曹操臉色沉了下來。
文丑這人,真有沖陣斬將的本事。
若不是今日兵多。
若不是谷地已成死局。
真讓他帶上幾千精騎殺進來,中軍未必能這麼穩。
可惜。
世上沒有若是。
典韋咧開嘴。
「俺也去會會他。」
許褚也把大刀拖在地上。
「俺也去。」
兩人衝上去。
曹操看著這兩個身影,忽然覺得文丑有點倒霉。
但也只是一點。
下一刻。
典韋已經提著雙戟殺入陣中。
文丑剛挑翻第三名曹軍盾兵,耳邊便響起風聲。
典韋從側面衝來,鐵戟自上而下,砸向文丑頭頂。
文丑抬槍格擋。
鐺!
槍桿瞬間彎出一個驚人的弧度。
文丑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流。
他抬頭。
典韋那張大臉就在眼前。
滿臉興奮。
「俺也去抓住你了!」
文丑暴怒。
「滾開!」
他猛地發力,竟硬生生將典韋鐵戟頂開半寸。
典韋愣了一下。
「力氣不小。」
文丑正要再刺。
許褚的大刀已經到了。
刀不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