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上,官渡、陽武、中牟三處,被他用炭筆畫出了粗黑的線。
典韋抱著鐵戟守在旁邊。
見李遠半天沒動,忍不住開口。
「三弟。」
「你睡會兒吧。」
李遠抬起眼。
「睡?」
「我敢睡,狗老闆就敢把我扛去議事。」
典韋認真搖頭。
「俺不扛你。」
李遠看了他一眼。
「上次是誰把我扛上馬車的?」
典韋撓了撓頭。
「主公讓俺扛的。」
「俺不扛,主公會罵。」
李遠嘆了口氣。
這大哥忠心是真忠心。
憨也是真憨。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給力,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書庫廣 】
許褚蹲在火盆旁邊烤肉,聞言抬頭。
「俺也可以把主公扛走。」
李遠眼睛亮了一下。
「二哥,這話當真?」
許褚搖頭。
「不當真。」
「主公會砍俺。」
李遠又趴回案上。
靠山山倒。
靠哥哥慫。
這日子沒法過了。
帳簾忽然被掀開。
曹操、郭嘉、荀彧、曹仁、夏侯惇、曹洪幾人魚貫而入。
李遠連眼皮都懶得抬。
「主公。」
「若是問廁所挖哪兒,我建議挖在您帳門口。」
曹操臉一黑。
「李遠!」
李遠慢吞吞坐直。
「在。」
曹操壓住火氣。
「防線圖畫得如何了?」
李遠抬手,把地圖推到案前。
「官渡主寨,作為中軍核心。」
「營牆外先挖兩道壕溝,第一道寬三丈,深一丈半,底下埋尖木。」
「第二道壕溝稍淺,用來攔衝車、雲梯和步卒。」
夏侯惇皺眉。
「兩道壕溝?」
「是不是太費事了?」
李遠看向他。
「賢叔若覺得費事,等袁軍衝到營牆下,您可以一個人下去攔。」
夏侯惇臉一沉。
「你小子……」
曹操抬手壓住。
「繼續。」
李遠指向官渡東側。
「東面地勢較低,袁軍若從這裡攻,容易積水陷車。」
「這裡不修高牆,多設拒馬和鹿角。」
「再埋幾排木樁。」
「他們若敢推衝車過來,就讓車輪先掉坑裡。」
曹仁盯著地圖,緩緩點頭。
「西面呢?」
「西面靠近林地。」
李遠用炭筆一點。
「把樹全砍了。」
曹洪頓時急了。
「全砍?」
「那都是好木料!」
李遠瞥了他一眼。
「砍下來的木料又不會飛。」
「能做箭杆,能造拒馬,能修箭樓。」
「實在用不完,還能燒水煮飯。」
曹洪張了張嘴。
竟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李遠繼續道:
「官渡不能只修一座孤寨。」
「袁紹兵多。」
「他若繞過官渡,從側面切斷糧道,主寨修得再高也沒用。」
曹操目光一凝。
「所以?」
李遠在地圖上拉出兩條線。
「陽武。」
「中牟。」
「官渡、陽武、中牟,三地互成犄角。」
「賢叔領四萬兵駐陽武。」
「陽武在北,可防袁軍西側迂迴。」
夏侯惇一愣。
「讓我守陽武?」
李遠點頭。
「你最適合。」
「你脾氣大,見人就想砍。」
「陽武那邊只要發現袁軍繞路,直接頂上去砍,別跟他們講道理。」
夏侯惇臉色發黑。
這小子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
偏偏還真有點道理。
曹操嘴角微抽,轉頭看向曹仁。
「子孝。」
李遠已經把手指點在中牟。
「曹仁將軍領四萬兵鎮守中牟。」
「這裡不能丟。」
「許都到官渡的糧道,多半要從這裡走。」
「袁紹要是派小股騎兵偷襲糧隊,中牟就是釘子。」
曹仁盯著地圖。
片刻後,抱拳開口。
「末將領命。」
曹操看著地圖上的三角。
官渡居中。
陽武在西北。
中牟在東南。
三處城寨若成。
袁紹不管從哪邊來,都不可能一口吞下。
更重要的是。
糧草從許都運來,不必只走一條路。
哪怕一路受阻,仍可繞道轉運。
郭嘉拿起酒壺。
「官渡為盾。」
「陽武為刀。」
「中牟為糧。」
「這三角一立,袁紹便是有幾十萬兵,也得先啃斷牙。」
程昱看著李遠,眼神複雜。
原本他還以為,李遠只是善於臨陣出奇。
白馬、延津的謀劃,已足夠驚人。
可如今這人坐在營帳里,拿著一截炭筆,三言兩語便把數十萬大軍可能走的路、要打的點、糧草的命門,全給堵上了。
這種人,平時總嚷嚷著休假。
真把他放出去睡幾天,曹操怕是比誰都睡不著。
曹操沉默片刻。
「就按此圖修。」
曹洪臉色一垮。
他最怕的就是這句話。
因為曹操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到他身上。
果然。
李遠抱起那捲圖紙,笑眯眯走到曹洪面前。
「老摳阿!」
曹洪後退半步。
「你想幹什麼?」
李遠把圖紙塞進他懷裡。
「拿錢。」
曹洪抱著圖紙。
「沒錢。」
「有。」
「真沒有。」
「你前幾日收繳了五千多匹戰馬,幾萬副甲冑,還有一堆兵器。」
「那是軍資!」
「軍資換錢。」
「那也不能亂花!」
李遠抬手指向地圖。
「這不是亂花。」
「現在多修一段牆,以後少死一隊兵。」
「現在多挖一道溝,以後少燒十車糧。」
「子廉將軍。」
「你要是捨不得這點錢,等袁紹幾十萬大軍壓過來,咱們就得拿人命填。」
曹洪臉色變了變。
他是摳。
可不是真傻。
延津那一仗,曹軍為什麼贏得輕鬆?
因為有糧。
有箭。
有投石車。
有足夠厚的兵力。
以前曹軍窮得一支箭都恨不得掰成兩半用。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底子。
難道真要為了省糧省鐵,再把士卒的命往裡填?
曹洪咬了咬牙。
「要多少?」
李遠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石糧的預算。」
曹洪兩眼一翻。
「你怎麼不去搶?」
「我這不正搶著嗎?」
李遠指了指他懷裡的圖紙。
「而且搶的是主公的錢。」
曹操額頭一跳。
「李遠。」
「在。」
「你再胡說,扣你一個月俸祿。」
李遠立刻閉嘴。
曹洪抱著圖紙,心疼得臉都快抽起來。
三十萬石糧。
這不是在他身上割肉。
可曹操已經開口。
「子廉。」
曹洪苦著臉。
「主公。」
「撥。」
「……諾。」
李遠頓時精神了。
剛才那副隨時要死在案上的樣子,瞬間沒了。
他轉身朝帳外喊。
「陳瘸子!」
不多時。
一名腿腳不便的老匠人快步進來。
「李主簿。」
「立刻帶人去量地。」
「先修官渡東南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