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動靜,不止一處。」
李遠拿起火把,往橫壕水面照去。
水面翻滾得更厲害。
好幾處位置,冒出密集的氣泡。
「他們開始找出口了。」
夏侯惇頓時拔刀。
「我帶人下去砍!」
「砍什麼砍。」
李遠皺眉。
「壕里全是水和泥。你跳下去,袁軍沒砍到,先把自己陷進去。」
夏侯惇不服。
「那就看著他們跑?」
「誰說讓他們跑了?」
李遠看向典韋和許褚。
「大哥,二哥。」
典韋扛起鐵戟。
「俺在。」
許褚也抓緊刀柄。
「俺砍誰?」
李遠指向旁邊堆著的一捆粗竹竿。
竹竿前端削得極尖。
上面還綁著倒刺。
「拿這個。」
許褚愣住。
「這能砍人?」
「不能砍。」
李遠笑道。
「能釣。」
典韋和許褚同時低頭。
看著那一捆竹竿。
又看向橫壕里翻滾的渾水。
兩人沉默了片刻。
典韋撓了撓頭。
「三弟。」
「你是要俺釣魚?」
「對。」
李遠點頭。
「釣泥鰍。」
曹操站在旁邊,眼角跳了一下。
好端幾千袁軍地道兵。
到了李遠嘴裡。
成泥鰍了?
可下一刻。
橫壕水面猛地炸開。
嘩啦!
一名滿身泥水的袁軍士卒,從水裡探出腦袋。
他臉上全是泥。
眼睛裡全是血絲。
剛吸進一口氣。
還沒來得及喊。
典韋已經一步上前。
手裡帶倒刺的竹竿猛地探下。
噗!
竹鉤穿過那士卒肩甲縫隙。
典韋手臂一抬。
那袁軍士卒慘叫著,竟被直接從水裡挑了出來。
砰!
人被甩在壕邊。
兩名曹軍士卒立刻撲上去,按住手腳,用麻繩捆成一團。
那袁軍士卒被泥水嗆得直咳。
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典韋低頭看了看竹竿。
又看了看地上的人。
眼睛一下亮了。
「三弟!」
「真能釣!」
許褚不甘示弱。
「俺也來!」
他提著竹竿,盯緊水面。
沒過多久。
又一名袁軍士卒從塌陷處鑽出來。
那人剛露頭。
許褚一竿紮下去。
倒刺勾住甲片。
許褚咧嘴一笑。
「上來!」
嘩啦!
那袁軍士卒被拖出水面。
人在半空時還在掙扎。
可許褚力氣太大。
直接把他甩到典韋腳邊。
典韋順手一腳踩住。
曹軍士卒立刻衝上來捆人。
「俺投降!」
「別釣俺!」
「俺自己上去!」
那袁軍士卒趴在地上,滿臉是泥,哭得比誰都大聲。
李遠站在旁邊。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非要泡一遍。」
……
橫壕邊的火把越來越多。
曹軍士卒原本還緊張。
他們以為袁軍地道一旦挖通,今夜必有惡戰。
誰能想到。
地道是挖通了。
可通出來的,全是一群渾身泥水、凍得發抖的袁軍俘虜。
有人從水裡鑽出來時,連褲子都被塌方扯掉半截。
有人抱著一塊浮木,死活不肯鬆手。
還有一個袁軍小校,被水沖得頭盔都沒了,剛冒頭就被典韋一竿勾住腰帶。
他在半空里轉了半圈。
啪的一聲。
臉朝下摔進泥地。
周圍曹軍先是一靜。
緊接著。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袁軍怎麼跟泥鰍一樣?」
「我看著像落水狗。」
「別亂說!」
一個老卒笑著說:「狗可比他們跑得快。」
笑聲一下傳開。
原本壓在官渡上空的緊張,竟被這一群泥人沖得散了不少。
曹仁站在旁邊。
看著被捆成一排的袁軍俘虜。
這些人有的凍得嘴唇發紫。
有的滿臉驚恐。
還有的跪在地上,朝曹軍不斷磕頭。
「別殺俺!」
「俺不是精兵!」
「俺就是個挖土的!」
曹仁目光微沉。
若按原本的計劃。
這些人今夜真挖穿營牆,官渡主寨未必守不住。
一條地道。
足以讓幾十萬大軍找到突破口。
可如今。
他們連刀都沒摸到曹軍。
便被李遠一條橫壕、一缸聽音,盡數變成了俘虜。
曹仁回頭看向李遠。
這位天才正蹲在火盆旁邊烤手。
臉上沒什麼得意。
可曹仁心裡卻壓不住那股震動。
這人平日裡怕累、怕加班、怕曹操扣俸祿。
真到關鍵處。
卻能從最不起眼的聲音里,聽出一條要命的暗道。
再把幾千敵軍,活生困死在他們自己挖出來的洞裡。
曹操不肯放他休假。
或許真不是沒道理。
……
到了後半夜。
橫壕中的動靜漸小了。
倒不是水停了。
而是能爬出來的袁軍,已經爬得差不多了。
剩下那些。
要麼被泥土壓住。
要麼被水困死在地道深處。
曹操下令。
停止繼續灌水。
留下工兵守住橫壕。
天亮後,再派人沿著塌陷處清理。
曹洪聽見這句話。
長出了一口氣。
水車總算能歇了。
他趕緊衝過去檢查木軸。
見上面只裂了道細紋,頓時像撿回半條命。
「還好。」
「還能修。」
李遠看他一眼。
「老摳阿!。」
曹洪警惕地抱住水車。
「又幹什麼?」
「你這水車,今晚立大功了。」
曹洪哼了一聲。
「廢話。」
「我也去親自批的錢。」
李遠點頭。
「那記得給它加一筆軍功。」
曹洪愣住。
「水車也能記軍功?」
「當然。」
「它今晚灌了幾千袁軍,怎麼不能記?」
曹洪低頭看看水車。
又看看地上那一排泥人俘虜。
忽然覺得很有道理。
他當即掏出炭筆。
在帳冊上認真寫下。
水車十二架,夜破袁軍地道,功勞甚大。
曹操站在不遠處。
看得臉皮一抽。
這兩人。
一個什麼都能拿來坑人。
一個什麼帳都敢往上記。
可看著那數千袁軍俘虜。
他又懶得管了。
「傳令。」
曹操聲音傳開。
「把俘虜押到北面營牆外。」
「天亮以後,讓袁紹好看看。」
「諾!」
……
天色微亮。
官渡北面,霧氣未散。
袁軍大營里。
袁紹一夜沒睡。
他坐在帥帳中,眼下泛青。
案上擺著一碗早已涼透的粥。
誰都不敢碰。
昨夜地道計劃,是郭圖與幾名謀士一同定下的。
土山被毀。
正面壓不住。
那便從地下進。
這是最後能挽回顏面的一招。
只要地道挖穿。
曹軍官渡主寨一亂。
袁軍便能趁勢全軍壓上。
可現在。
天亮了。
地道方向,沒有半點消息傳回。
郭圖站在帳中,額頭全是冷汗。
「主公。」
「或許是地道挖得深,消息尚未傳出。」
袁紹抬起頭。
「尚未傳出?」
「已經一夜了。」
郭圖嘴唇發乾。
「曹軍營中也沒有喊殺。」
「這便說明,我軍或許還未暴露。」
袁紹心裡也願意信這個解釋。
哪怕只是一根虛假的稻草。
就在這時。
一名斥候跌撞衝進帥帳。
「主公!」
袁紹猛地站起。
「地道通了?」
斥候撲通跪下。
「曹軍北牆外……掛滿了人。」
袁紹一愣。
「什麼?」
斥候咽了口唾沫。
「是……是昨夜入地道的弟兄。」
「他們全身都是泥,被曹軍用繩子串成一排,跪在牆外。」
「曹軍還在壕邊插了木牌。」
袁紹臉色驟然變了。
「木牌上寫了什麼?」
斥候低著頭。
「寫著……」
「袁軍地道泥鰍,十文一尾,量大從優。」
帥帳里。
死一樣安靜。
郭圖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袁紹盯著那名斥候。
胸口劇烈起伏。
片刻後。
一劍砍翻帥案。
「曹操!」
「李遠!」
「傳令全軍!」
「今日拂曉,雲梯、衝車全部壓上!」
「本將要踏平官渡!」
過了一會,帳外。
第一聲戰鼓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