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他看見鐵鍋都覺得後背發熱。
夏侯充更謹慎。
「若是要挖池塘,能否多給幾日?」
荀惲沒說話,只把袖子收緊了些。
這幾個人已經被李遠使喚出經驗了。
每次一句「有件小事」,最後都得幹上半個月。
李遠看著他們那副防賊的樣子,臉色發黑。
「我在你們眼裡,就這麼不講理?」
四個人同時沉默。
曹泰忍了忍。
「要聽真話?」
「不必了。」
李遠抬手打斷。
答案已經寫臉上了。
「今日不挖坑,不燒火,也不釀酒。」
「帶你們玩個東西。」
曹泰來了興趣。
「鬥雞?」
「太吵。」
「賽馬?」
「費錢。」
「投壺?」
「沒勁。」
李遠從腳邊撿起一隻舊鞠,丟給曹昂。
「踢球。」
曹泰當場失望。
「蹴鞠有什麼好玩的?」
「軍中十二人一隊,前面六個踢,後面六個守鞠室。」
「地上十二個洞,又小又矮,一場下來也進不了幾個。」
夏侯充點頭。
「宮中也有鞠城。」
「兩邊各有六座鞠室,一人守一室,禮儀規矩比進球還多。」
李遠聽得直搖頭。
一隊六個守門員。
全場十二個小門。
這哪是足球?
這是一群人圍著十二個老鼠洞搶球。
「不玩那個,在官渡的時候,那時候粗略的搞了一個臨時的,你們還記得吧!。」
李遠把舊鞠踢了一腳。
舊鞠裡面塞著毛髮,落地以後滾了幾圈,硬得像塊木頭。
「我要做一種新的。」
曹泰低頭看著舊鞠。
「鞠不就是這樣?」
「所以先改球。」
李遠指向幾人。
「曹泰,你去軍營找幾個殺豬宰牛的屠戶。」
「我要完整的豬膀胱和牛膀胱,越完整越好。」
曹泰臉色當場綠了。
「你叫我去撿牲畜尿囊?」
「那東西又臭又髒!」
「你可以不去。」
曹泰剛要鬆氣。
「我明日去找子孝將軍,說你連個膀胱都弄不來。」
曹泰臉色一僵。
要是讓父親知道,他被李遠評價成連豬尿囊都弄不到,往後半年都別想抬頭。
「我去!」
「但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做球膽。」
李遠看向曹昂。
「取回來以後,反覆用清水揉洗,去掉雜質和腥味,再陰乾到半軟。」
「往裡面吹氣,細線扎死。」
曹昂腦子轉得快。
「先生是想以膀胱儲氣?」
「不錯。」
「可只靠一層膀胱,踢幾腳便會破。」
「所以外面包皮。」
李遠拿過一張紙,在上面畫出球的形狀。
十二片弧形皮瓣。
彼此拼合。
裡面放氣膽。
外面用薄牛皮包裹,皮膠粘合,再用細麻繩鎖邊縫緊。
最後留一個小口,方便取出木塞重新充氣。
荀惲看著紙上的圖,眉頭逐漸皺起。
「十二片牛皮拼在一起,真能變圓?」
「裁得准就能。」
「若縫線凸起,踢出去方向會偏。」
「所以線要細,接口要壓平。」
「皮不能太厚,太厚便重。」
「也不能太薄,太薄容易破。」
李遠一連說了幾個要求。
院中幾人漸漸不再把這當成玩鬧。
曹昂拿起圖紙,反覆看了幾遍。
用牲畜膀胱儲氣。
再用十二瓣牛皮定形。
聽著不難。
可軍中宰殺牲畜多年,從來沒人想過把廢棄的膀胱做成鞠。
若真能成,球會比填毛的舊鞠輕上許多。
還能彈。
能長傳。
甚至可以踢到半空。
曹昂抬頭看向李遠,眼神已經變了。
這位先生在官渡能造霹靂車,在傷兵營能蒸烈酒,到了休假時,連玩都要先改一遍規矩。
別人見到廢料,只會讓人扔掉。
李遠看見的卻是一個能充氣的球膽。
曹泰仍有些不信。
「就算做出來,不還是蹴鞠?」
「換個軟球,十二個鞠室也不會變大。」
「誰說我要十二個門?」
李遠拿樹枝在地上劃出一塊長方形場地。
兩端各畫一道門。
一邊一個。
「每隊十一個人。」
「一個守門。」
「另外十個人都在場上跑。」
曹泰瞪大眼睛。
「一個人守這麼大的門?」
「不然呢?」
「六個人守六個洞,那叫踢球?」
「那叫堵耗子。」
典韋蹲在旁邊,聽了半天,總算聽懂一點。
「三弟。」
「是不是只要把球踢進對面的門,就算贏?」
「對。」
「能不能用手?」
「除了守門的人,誰都不能用手。」
「能不能撞人?」
「可以爭搶,不能故意打人。」
典韋有點失望。
不讓打人,樂趣少了一半。
許褚正好從司空府輪值回來,聽見最後一句,邁進院門。
「用肩撞算不算打?」
「不算。」
「那俺要玩。」
「你守門。」
「為何?」
李遠看了一眼許褚的腰,又看了看典韋的肩膀。
這兩個人往門前一站,球門能先少一半。
「大哥當前鋒。」
「二哥守門。」
「你們兩個若在一隊,別人不用玩了。」
許褚立即搖頭。
「俺跟大哥各帶一隊。」
典韋也站起來。
「行。」
「輸了的請吃肉。」
曹泰眼睛亮了。
「我跟典將軍一隊!」
夏侯充默默後退一步。
真讓典韋和許褚在場上撞起來,那顆球能不能留下不知道,人多半要先少幾個。
李遠一腳踩住舊鞠。
「先把新球做出來。」
「曹昂盯清洗。」
「荀惲去找手藝最好的皮匠。」
「夏侯充準備細麻繩、皮膠和木塞。」
「曹泰負責膀胱。」
曹泰聽完,臉又綠了。
「為何最髒的活歸我?」
「因為你剛才質疑得最響。」
「這不公平!」
「你可以找曹仁將軍申訴。」
曹泰當場閉嘴。
一群人領著圖紙離開。
三日後,第一隻新鞠送進李府。
十二瓣淺褐色牛皮縫得極密。
木塞藏在皮繩下面。
球體還不算絕對圓潤,卻比舊鞠輕了一半不止。
曹泰抱著球,臉上全是得意。
「我親自吹的。」
李遠嫌棄地後退半步。
「那我不摸了。」
曹泰的臉瞬間黑透。
「李遠!」
他一怒,抬手便把球砸了過來。
李遠側身避開。
皮球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