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冰,想到行軍防暑。
看見烈酒,想到傷兵消毒。
現在看見踢球,多半又準備拿去練兵。
這人腦子裡沒有休假。
只有如何把別人的休假變成軍用物資。
「隨便玩玩。」
李遠先堵了一句。
「不能用於軍中。」
曹操冷笑。
「我問了嗎?」
「主公每次不問,最後拿得更多。」
曹操沒有跟他爭。
他走到場邊,看完兩次攻防,又讓曹昂解釋規則。
聽到每隊十一人,除守門者外不得用手,曹操來了興趣。
「只靠腳爭球?」
「是。」
「可衝撞?」
「可以合理爭搶,不能故意傷人。」
曹操看向典韋與許褚。
兩人同時站直。
李遠心裡忽然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曹操伸手接過皮球,掂了掂。
「元讓。」
夏侯惇立即出列。
「在。」
「帶人下場。」
曹操指向李遠。
「我與你比一場。」
李遠搖頭。
「不比。」
曹操不理會他。
「你贏了,假期照舊。」
「我假期本來就照舊。」
「我贏了,你半年假期歸我。」
李遠轉身便走。
這種賭局連誘餌都沒有。
純搶。
曹操在身後慢悠悠補了一句。
「你若贏了,我再加半年。」
李遠腳步停住。
半年。
加上手裡這一年,便是一年半。
一年半不用早朝。
不用核帳。
不用看曹洪抱著帳冊哭。
哪怕這次玩膩了,還能出許都遊山玩水。
誘惑太大。
風險也很明顯。
曹操剛學規則,手下這群武將更沒踢過。
自己這邊已經練了五天。
再怎麼說,也是二十二個會傳球、會站位的熟手。
打曹操臨時拼出來的隊伍,勝算至少八成。
李遠回過頭。
「白紙黑字。」
曹操笑了。
「可以。」
「先蓋印。」
「踢完再蓋。」
「那不踢。」
「拿筆來!」
親衛很快送來絹帛與印泥。
曹操當場寫下賭約,蓋了司空印。
李遠反覆檢查兩遍,收進袖中。
穩了。
一群只會騎馬砍人的莽夫,還想臨時學踢球?
別說配合,他們能分清自家球門就不錯了。
曹操等他收好字據,才開始點人。
「典韋,守門。」
典韋咧嘴站到球門前,那座木門原本看著不小。
他往中間一站,硬是堵住了近半。
李遠眼皮跳了一下。
「曹仁居中拖後,許褚守正面,夏侯惇守右,曹洪守左。」
四個人走到典韋前方。
曹仁沉穩,夏侯惇強硬,許褚的肩膀比曹泰整個人都寬。
曹洪雖然貪財,戰場上卻是真敢拼命。
這四個人若是站成一排,別說球,戰馬都未必撞得過去。
李遠臉上的輕鬆少了一半。
曹操還在繼續。
「曹純,守在後防之前。」
曹純沒說話,默默站定。虎豹騎主將踢後腰。
這已經不是防守。這是把城門、壕溝、拒馬和陷坑全搬來了。
「趙雲左路,夏侯淵右路。」
李遠的臉開始發綠。
趙雲的速度和腳下控制,不用試都知道差不了。
夏侯淵擅長奔襲,跑起來能把二代們活活拖死。
曹操最後看向前場。
「張遼。」
「徐晃。」
「呂布。」
三人同時出列。
呂布活動了一下肩膀,抬腳踩住皮球。
牛皮表面向下一陷,縫線發出輕微的繃緊聲。
曹泰臉上的血色當場沒了。
那是他親自吹出來的球。
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球破不破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這二十二個人,待會兒會不會也被踩成這個樣子。
場邊的老卒一個個閉上了嘴。
典韋、許褚、趙雲、呂布、張遼、徐晃。
這套陣容若拉去攻城,城頭守將都得連夜寫降書。
現在卻被曹操拉來踢球。
再看李遠那邊。
曹昂還算沉穩。
曹泰剛學會傳球。
夏侯充被人撞一下都要退兩步。
荀惲的胳膊還沒曹洪手裡的刀粗。
這哪裡是比賽?
這分明是曹操臨時湊了一座絞肉場。
李遠盯著那十一人,沉默了許久。
千算萬算,漏了一件事。
曹操確實不會踢球。
可曹操會點將。
而且專挑最不講道理的點。
曹操站在場邊,終於露出笑容。
「李遠。」
「現在投降,輸一半。我只扣你三個月假。」
呂布腳下稍稍用力。
砰!
那隻嶄新的皮球從他腳下彈起,擦著曹泰的臉飛過,射進身後的木製球門。
整座球門向後晃了一下。
曹泰僵在原地。
呂布站在十幾步外,只隨意活動了一下腳腕。
「這球太輕。」
曹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呂布的腿。
剛才那一下若不是擦著臉過去,而是踢在身上……
他忽然覺得,回家挨父親一頓軍棍也沒什麼,至少軍棍不會把人送進球門。
李遠盯著曹操排出的十一人,腦子轉得飛快。
對面確實強,但不是完全沒得打。
他們第一次碰球,不懂站位,不會配合,更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傳。呂布、趙雲、張遼這些人個人能力再強,也只有一隻球。
自己這邊練了五日。
曹昂能調度,荀惲會傳球。曹泰雖然嘴硬,速度確實不慢。
只要避開身體對抗,用傳球拖住趙雲,再把呂布隔在前場,未必沒有機會。
至於許褚、典韋……
球儘量別往他們那邊送。
人也別過去。
李遠在心裡重新算了一遍。
八成勝算是沒了五成應該還有。最差也能守個平局。
賭約上只寫輸贏,沒寫打平怎麼辦。只要撐住不敗,曹操便扣不了他的假。
漏洞。
這就是機會。
「主公,先說好。」
李遠抬起頭。
「比賽只踢球,不許拔刀,不許打人,更不許因為搶不到球便把人扔出去。」
呂布冷哼一聲。
「我呂奉先何須用手?」
典韋也拍著胸口。
「三弟放心,俺肯定守規矩。」
李遠看了他一眼。
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典韋守不守規矩,主要取決於他能不能記住規矩。
曹操接過親衛送來的戰術板,在上面看了半天,最後直接扔給曹仁。
「你來安排。」
曹仁皺眉。
「主公,球只有一個,何須如此多人?」
「搶到便往前踢,進門就是分這有何難?」
曹操說得十分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