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嘴角抽了抽。
很好。
曹老闆暫時還停留在「誰力氣大誰贏」的階段。
只要對面輕敵,這場還有救。
「裁判呢?」
曹昂忽然開口。
眾人一靜。
李遠先前親自吹哨。
如今他要在場邊指揮,總不能自己一邊喊犯規,一邊判曹操的人犯規。
更不能讓曹操的人來判。
曹操轉頭看向身後。
郭嘉手裡還提著酒壺,荀彧剛剛趕來巡營。
賈詡站得最遠,原本只想看個熱鬧。程昱則背著手,正盯著球場上的白線。
四個人對上曹操的目光,神色各不相同。
郭嘉仰頭喝酒,裝作沒看見。
賈詡悄悄後退半步。
荀彧輕咳一聲。
「主公,府中尚有政務……」
「今日休沐。」
曹操抬手點人。
文和做主裁。」
賈詡臉色微變。
「主公,詡年邁體弱,恐怕追不上場中諸將。」
李遠看了看賈詡,又看了看呂布。
這老狐狸不是怕追不上。
是怕哨子吹得不合呂布心意,被呂布一腳送去追祖宗。
「無需跟著跑。」
曹操指向中線。
「站在場邊看便是。」
賈詡沉默片刻,只能接過李遠遞來的竹哨。
「諾。」
「荀彧、程昱各守一邊。」
「奉孝計時記分。」
郭嘉晃了晃酒壺。
「嘉若記錯了呢?」
曹操冷笑。
「錯一分,扣一月酒。」
郭嘉立即把酒壺交給旁邊親衛。
「取筆來。」
四名謀士被迫就位,場邊士卒越聚越多。
消息傳開以後,連正在操練的軍侯都找藉口過來送軍報。
典韋守門。
許褚、曹仁、夏侯惇、曹洪守後。
趙雲、呂布、張遼、徐晃全都下場。
這種陣容,平日裡一個軍侯想看齊都不容易。
現在卻站在一塊泥地上,準備追著牛皮球跑。
李遠把自己這邊十一人叫到身前。
「記住。」
「不跟他們撞,拿球立刻傳。」
「曹昂居中,荀惲接應。曹泰別低頭亂沖,夏侯充守住後面。」
「只要守平,咱們就沒輸。」
曹泰忍不住看向對面。
許褚正在原地活動肩膀,骨節發出一陣脆響。
「先生。」
「現在認輸,真只扣三個月?」
李遠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閉嘴。」
「你爹在對面都沒怕,你怕什麼?」
曹泰看向曹仁。
曹仁正在認真叮囑許褚。
「搶球時,先看人從哪邊來。」
「把路封住。」
許褚點頭。
「明白。」
曹泰眼皮狂跳。
他父親說的封路,跟李遠教的封路,明顯不是一回事。
兩隊站定。
賈詡拿著竹哨,遲遲沒吹。
呂布不耐煩了。
「還等什麼?」
賈詡看了一眼他踩在球上的腳。
「呂將軍,開球之前,腳需放開。」
呂布低頭。
「為何?」
「因為球要放在中間。」
「現在就在中間。」
賈詡沉默了。
球確實在中圈,只是被呂布踩進了土裡半寸。
賈詡決定不跟他爭。
竹哨終於響起。
曹昂按照李遠的安排,先將球回傳給荀惲。
荀惲沒有停,立刻橫敲夏侯充。
開局順利,對面果然沒人懂該怎麼跑。
呂布還站在中圈,張遼和徐晃同時撲向荀惲,卻被一腳傳球甩在身後。
場邊幾個老卒立即叫好。
「傳得漂亮!曹公子這邊練過!」
李遠鬆了半口氣。
就是這樣,讓球跑,別讓人跑。對面這群人再快,也不可能快過傳球。
夏侯充拿球,又傳回曹昂。
曹昂抬頭看見曹泰已經沿著邊路衝出去,一腳將球送到前方。
曹泰追上皮球。
面前只剩曹洪。
機會來了。
曹洪守左路,雖然敢拼,卻不是靠身手吃飯。只要曹泰把球趟過去,便能直接面對曹仁與許褚。
曹泰顯然也覺得自己能過。
他腳下一撥,準備從曹洪身側繞過。
曹洪看了看皮球。
又看了看曹泰。
下一刻,他肩膀一沉。
砰!
曹泰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
皮球留在原地。
場邊叫好聲戛然而止。
曹泰落地以後滾了兩圈,趴在白線外,半天沒爬起來。
李遠猛地看向賈詡。
「犯規!」
賈詡舉起竹哨。
曹洪已經帶球向前衝去。
賈詡看了一眼曹洪粗壯的肩膀,又默默把竹哨放下。
「合理衝撞。」
李遠瞪大眼睛。
「他把人撞飛三步!」
賈詡神色平靜。
「曹泰還活著。」
「……」
好一個還活著。
這老狐狸的判罰標準,已經從足球規則降到了軍中撫恤標準。
曹洪根本不會帶球。
往前跑了沒幾步,球便離腳三尺。
荀惲抓住機會,上前斷球。
結果許褚從側面殺了過來。
荀惲看見許褚時,臉色已經變了。
傳球來不及,躲也來不及。
許褚只用肩膀輕輕一頂。
荀惲便從球場裡面飛到了球場外面,這次滾了四圈。
手裡的袖子都沾滿了泥。荀彧站在邊線旁,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那是他兒子,從小讀書習禮,連跟人紅臉的時候都不多。
如今只是碰了一下球,便被許褚送到自己腳邊。
荀惲抬起頭。
父子二人對視。
荀彧沉默片刻。
「還能踢嗎?」
荀惲咬牙爬起來。
「能。」
許褚已經把球踢給呂布。
準確地說,是踢向呂布所在的方向。
球飛得很偏。
呂布卻追了上去。
夏侯充與另一名後衛同時封堵。
呂布根本沒減速。
他腳下趟球,肩膀撞開一人,手臂順勢一擺,又將夏侯充掀翻。
夏侯充倒地以後,鞋還留在原處。
人已經滑出去五步。
程昱站在邊線,立即舉起手。
「犯規!」
呂布停下,轉頭盯著他。
「哪裡犯規?」
程昱面無表情。
「手臂推人。」
「戰場交鋒,誰不用手?」
「這是球場。」
「球場也在軍營。」
「規則便是規則。」
呂布眼睛一瞪,腳下的皮球被踩得咯吱一聲。
程昱沒有退。
兩個人隔著邊線對視。
場邊士卒連呼吸都放輕了,李遠心裡終於舒坦一點。
還是程昱硬,這才叫裁判。曹操卻在旁邊開口。
「奉先初次踢球,不知者不罪。」
李遠猛地轉頭。
「主公還能替球員改判?」
「我是主公。」
「你在賭局裡也是對手!」
「那又如何?」
「……」
黑哨,赤裸裸的黑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