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沿著右路全速前沖。
趙雲立即回頭,兩人一前一後沖向空地。
曹昂的傳球落下,曹泰追上皮球。
趙雲距離他只剩幾步。
「別帶!」
李遠在場邊大喊。
曹泰腳下一頓,他很想沖。這是他最擅長的方式。
前面沒有人,身後也沒有防守。只要帶球,他便能獨自衝到門前。
可李遠說過,最危險的時候,往往是看起來最容易的時候。
曹泰咬牙回頭,曹昂正在中路跟進。曹泰一腳橫敲,皮球滾向曹昂。
趙雲被迫改變方向。
曹昂接球後,徐晃已經撲到。他沒有硬頂,抬腳把球傳向另一側。
荀惲從左邊插上,曹仁追了過去。他剛碰到球,便看見夏侯充正在後方舉手。
那不是要球,是提醒他看身後。荀惲立即回傳,曹仁撲空。
皮球從三個人之間繞了一圈,又回到了曹昂腳下。
武將隊的陣形開始散開。
呂布站在最前方,許褚與徐晃壓得太深。
張遼去追荀惲,趙雲則被曹泰帶離了中路。只剩曹純還在中間試圖補位。
曹昂抬頭,他看見了。一條路,出現在所有人的身後。
「荀惲!」
「在!」
「長傳!」
荀惲沒有遲疑,他抬腳便踢。
皮球越過曹純頭頂,划過空蕩蕩的中場,落向武將隊後方。
曹泰從右路切入,夏侯充從左路跟進,兩人同時反越位。
夏侯惇猛地回頭。
「回防!」
曹洪和曹仁這才發現,後方已經沒人。
典韋站在門前,望著飛來的皮球,第一次沒有打瞌睡。
曹泰追上皮球,卻沒有射門。
趙雲已經從後方追來。
曹泰橫向一撥。
夏侯充趕到。
他沒有停球,直接把球傳向中路。
曹昂沖入禁區。
呂布從前場狂奔回來。
許褚也轉身追趕。
曹昂抬腳便射。
典韋飛身撲出。
皮球撞上他的手掌,彈向左側。
曹泰再次趕到。
可這一次,曹仁已經堵住了射門路線。
曹泰沒有強射。
他腳尖一扣,皮球滾向身後。
荀惲從後方插入,無人盯防迎球便踢,皮球貼著草地滾向遠角。
典韋剛剛落地,根本來不及起身,皮球穿過門線。
四比零。
場邊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曹操盯著球門,臉色徹底黑了。
郭嘉手裡的酒壺停在半空。
荀彧看著場上的荀惲,忍不住點了點頭。
程昱舉旗確認進球,賈詡吹響了哨子。
這聲哨子落下,武將隊的人全都停住。
呂布低頭看著球門裡的皮球。從頭到尾,他連一次射門機會都沒有。
許褚站在禁區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趙雲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空地。若不是二代隊連續倒腳,他們根本不會全線壓上。
若不是全線壓上,後方也不會露出這麼大的空當。
這不是偶然。是從比賽開始,李遠便一直在等他們做出的選擇。
「終場!」
郭嘉看了一眼計時木牌。
「比賽結束!」
賈詡吹響最後一聲哨子。
二代隊先是安靜了一下。
隨後,歡呼聲轟然炸開。
曹泰第一個沖向荀惲。
「這一腳傳得好!」
荀惲沒有躲開他的擁抱,只是提醒。
「你腰還傷著。」
「傷的是上一球。」
曹泰拍著胸口。
「這一球我活得好好的。」
夏侯充也被曹昂拉了過去。
他臉上全是汗,鞋底沾滿泥,衣襟也皺了。
可他站在隊伍中間,沒有像第一場那樣縮在後面。
曹昂看向李遠。
李遠已經從木椅上站了起來。他把戰術板夾在腋下,朝曹操走去。
曹操沒有動。
他身後的呂布、許褚、曹仁等人也沒有動。
十五比零。
四比零。
十日之間,勝負徹底倒轉。
曹操盯著李遠。
「你作弊。」
李遠停在他面前。
「規則是主公親自蓋印的。」
「你教他們假摔。」
「許褚確實撞了人。」
「你教他們故意拖時間。」
「球在他們腳下,主公若不服,可以去找球理論。」
曹操咬牙。
「你讓他們用越位坑奉先。」
「越位也是主公蓋印通過的。」
「你還讓曹泰故意激怒仲康。」
李遠看向曹泰。
曹泰正扶著腰,偷偷對許褚做鬼臉。
「他那是年輕人之間正常交流。」
許褚猛地轉頭。
「俺聽見了!」
曹泰立即收回表情。
曹操額頭青筋跳了幾下。
這小子每一句都站在規則上,偏偏每一句都讓人想拔刀。
可賭約已經寫下,裁判也在場。他若反悔,輸的便不只是三場球。
還會讓所有士卒看見,司空親手蓋下的印,竟然也能當廢紙。
曹操轉頭看向賈詡。
「文和。」
賈詡拱手。
「主公,二代隊獲勝。」
曹操又看向程昱。
程昱面無表情。
「進球有效。」
荀彧補了一句。
「依賭約,李主簿勝。」
最後一絲賴帳的餘地,也被堵死了。
曹操閉了閉眼。
輸了比賽,丟了面子,還得兌現賭注。
最關鍵的是,他確實看見了這套戰術的價值。
傳遞,補位,誘敵深入,協同防守。
若把球換成軍令,把球員換成騎兵,這些東西足以讓一支軍隊的調動快上一截。
可這些想法剛冒出來,曹操便更憋屈了。
因為這意味著,他不但輸了,還輸得很有收穫。
李遠已經將賭約遞到了他面前。
「主公。」
「該兌現了。」
曹操看著絹帛上的字。
「你贏的是一年假。」
「對。」
「你原本只剩半年。」
「對。」
「半年是我今日扣的,另半年是你贏的。」
「主公算帳倒是快。」
曹操接過賭約。
旁邊的親衛遞來印泥。
曹操拿起印,遲遲沒有落下。
李遠站在對面,眼睛一直盯著那方司空印。
上一次,曹操當著他的面劃掉半年假。
這一次,他要親手把一年假蓋回來。
曹操忽然抬頭。
「若我不蓋呢?」
李遠立即伸手指向場邊。
「這裡有三百多名士卒,四位裁判,還有你手下的一群猛將。」
「主公今日若當眾毀約,明日我便把賭約抄三百份,貼滿許都城牆。」
曹操的手頓住。
「你敢?」
「我連你的糧都敢分,還不敢抄一張紙?」
郭嘉在旁邊笑出了聲。
「主公,蓋吧。再不蓋,李主薄是要連夜刻碑。」
曹操狠狠瞪了郭嘉一眼。
最終,朱紅色的司空印重重落在絹帛上。
一枚。
兩枚。
曹操像是怕印得不夠清楚,特意在賭約末尾又補了一方小印。
李遠接過絹帛,對著日光看了兩遍。
印記清晰,字跡完整,沒有劃痕。一年假期,到手了。
他收起賭約,轉身就走。
曹泰等人立即跟上。
有人扛球門,有人抱皮球,還有人興奮地討論下一場該怎麼踢。
「先生。」
曹昂走在李遠身側。
「父親這次不會再撕了吧?」
「他敢撕,我就把他撕過的那半張貼在他書房門口。」
曹昂沉默了一下。
「父親會生氣。」
「他每天都在生氣,不差這一回。」
身後,曹操看著李遠的背影。
那人一手夾著戰術板,一手拿著蓋了司空印的假條,走得十分瀟灑。
連回頭確認都沒有。
就像這場比賽從一開始,便已經算好了每一步。
曹操低頭看向球場,白灰線被踩得凌亂。
十一個二代站位留下的腳印,卻清楚地分成幾個區域。
他們沒有撞。
沒有亂沖。
甚至沒有多餘的喊叫。
只是不斷傳球,回撤,再傳球。
曹操盯著那些腳印,眼神慢慢變了。
曹純走到他身旁。
「主公。」
曹操沒有回應。
「若將這套傳切之法用於騎兵,前隊誘敵,側翼包抄,中軍隨時補位,確實能讓騎陣更加靈活。」
曹純停頓片刻。
「只是需要重新訓練。」
曹操終於開口。
「重新訓練?」
「是。」
「誰來訓?」
曹純沒有立即回答。
場外,李遠已經走出十幾步。
曹操盯著他的背影,李遠正準備跨過營門。
身後忽然傳來曹操的聲音。
「李遠。」
李遠腳步不停。
「主公還有什麼事?」
曹操看著他手裡那張假條,臉上剛才的陰沉已經散去,眼神反而越來越亮。
「你這套陣法……」
李遠立刻停住,心裡感覺有點不好。
曹操抬手指向滿地白灰線。
「能不能用於騎兵?」
李遠的臉色,當場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