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坐鎮許都,總領後方軍政。」
「再派人將這封信送去襄陽,不必遮掩,走驛站,沿途讓人都知道是我給劉景升的親筆信。」
荀彧點頭。
「只要消息傳開,劉表就算不信信中之言,也會約束劉備。」
「如此安排,許都無憂。」
曹操重新走回主位,拿起北征軍令。
原本準備留守的兵馬不必再扣下三萬,只需分出一萬步卒。
憑空多出兩萬可用之兵。
最重要的是,虎豹騎不用再拆分留守。
曹操看向曹純。
「子和。」
「末將在。」
「再調三千虎豹騎隨軍。」
曹純向來冷靜,此刻眼神也動了一下。
「主公,三千騎全部北上?」
「全部北上。」
曹操的短鞭落在白狼山與柳城之間。
「我要讓蹋頓知道,收留袁氏二賊,要付什麼代價。」
軍令落下,堂中眾將齊聲領命。
夏侯淵咧嘴笑了。
趙雲低頭重新核算騎兵名冊。
曹洪抱著帳本,嘴裡已經開始念叨三千匹戰馬一天要吃多少豆料。
李遠則盯著曹操。
「主公。」
「我剛替你省下兩萬守軍,又多帶三千虎豹騎。」
「塞外禦寒錢是不是該批了?」
曹操臉上的殺氣當場散了一半。
「滾。」
「那就是不批?」
「再多說一句,我把你的補假也扣了。」
李遠立刻閉嘴,把那張申請折好塞回袖中。
狗老闆。
等到了塞外,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
少一文錢都算自己輸。
五日後,大軍開拔。
許都北門外,旌旗連綿數里。
曹操披甲騎在最前方。
三千虎豹騎分列左右,趙雲、張遼、徐晃各領一部。典韋護在李遠身側,馬鞍後還綁著兩床厚被和一隻裝滿烈酒的皮囊。
李遠看了一眼。
「酒帶這麼多做什麼?」
典韋拍了拍皮囊。
「元讓將軍走前交代的。」
「他說塞外冷,讓你每日喝兩口,別凍壞了。」
李遠心裡總算舒服了些。
這個叔沒白認。
身後城門上,荀彧與郭嘉並肩而立。
郭嘉裹著厚裘,遠遠沖李遠舉起酒壺。
「李主簿,塞外風大,多保重。」
李遠回頭罵道:「你少喝點,別等我回來還得給你辦喪事!」
郭嘉笑著飲了一口。
曹操在前方冷聲道:「再不跟上,扣你一日補假。」
李遠立刻一夾馬腹。
「來了!」
大軍向北而行。
李遠攏緊衣領。
風從甲片縫隙灌進來,冰涼地貼住胸口。
他忽然覺得胸腔發悶,像是吸進去的寒氣堵在裡面,怎麼都吐不乾淨。
「咳。」
李遠偏過頭,輕輕咳了一聲。
典韋立刻回頭。
「三弟,冷了?」
「沒事。」
李遠揉了揉胸口,把衣領又拉高一些。
「風嗆的。」
典韋從馬鞍後扯下一條厚氈,非要披到他肩上。
隊伍繼續向北。
……
大軍北行一個多月,出了冀州,天便像漏了一樣。
雨水從早落到晚。
道路被車輪碾成爛泥,戰馬每邁一步,蹄子都要往下陷半尺。運糧的木車歪歪扭扭,前面三頭牛拉,後面還得十幾個士卒推。
曹洪站在泥水裡,看著一輛糧車陷進坑中,臉色比天還黑。
「抬!」
「都給我抬!」
「這一車豆料少說值五萬錢,誰敢讓它翻進溝里,我把誰埋進去墊路!」
二十多個士卒踩著泥水發力,木輪卻只在坑裡打轉。泥漿甩得滿身都是,車子仍舊紋絲不動。
曹洪急得親自上手,肩膀剛頂住車轅,腳下一滑,整個人撲進泥里。
周圍士卒們低頭,沒人敢笑。
李遠騎在馬上,披著蓑衣從旁邊經過,看了看曹洪滿臉的泥。
「子廉將軍,別趴著。」
「地上涼。」
曹洪猛地抬頭。
「李遠!」
「你有空說風涼話,不如下來幫忙!」
李遠把蓑衣往上扯了扯。
「我下來能抬幾斤?」
「再說了,我是隨軍謀士。腦子若是累壞了,主公拿什麼賠?」
曹洪氣得抓起一團泥便要砸。
李遠早有準備,雙腿一夾馬腹,戰馬立刻往前走了幾步。
泥團落在典韋的甲片上。
典韋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曹洪。
曹洪默默把手背到身後。
「手滑。」
典韋抹下泥,隨手按在旁邊的糧車輪上。
「俺幫你推。」
他跳下馬,雙手頂住車尾,低喝一聲。
陷進泥里的木輪猛地拔了出來。
曹洪顧不上身上的泥,立刻撲過去檢查麻袋。確定糧食沒沾水,他才長出一口氣。
李遠在前方回頭看了一眼,笑意很快又淡了。
這一路,比他預想中還難走。
秋雨連綿,河水暴漲。越往北,路越爛。大軍每日行不過數十里,糧草消耗卻半點沒少。
最麻煩的還不是泥,是前面根本沒有路了。
當天傍晚,先鋒騎兵從無終縣方向趕回。三匹馬跑得全身是水,騎士翻身落地時,靴子裡都往外淌泥湯。
「主公!」
「濱海道積水過腰,多處橋樑被沖毀!」
「前方沼澤連成一片,輜重車無法通行!」
曹操勒住戰馬。
「烏桓兵馬何在?」
「海邊高地有大批營帳。」
斥候喘著粗氣。
「敵軍在幾處窄道設了拒馬,還把附近漁船全部拖走。小人不敢靠得太近,只看見營中旗幟極多,少說也有三四萬人。」
曹操抬頭看向北方。
雨幕之後,全是灰濛濛的水汽。
濱海道本是大軍北上的舊路,雖然繞遠,卻相對平坦。如今低洼處全被雨水淹沒,烏桓人又守住僅剩的幾段高地,等於把曹軍堵死在無終縣外。
若強攻,士卒要踩著沒腰的水往前沖。
烏桓騎兵只需站在高處放箭。
人還沒碰到敵營,命先丟一半。
曹操下令就地紮營。
入夜之後,中軍大帳內很快擠滿了人。
夏侯淵先開口。
「濱海道走不通,便換路。」
他手指越過無終,落在西北方的盧龍塞。
「田疇說過,盧龍山中有一條舊道,可直抵平岡,再向北便是柳城。」
「我軍拋下輜重,只帶十五日乾糧。騎兵在前,步卒隨後,從山中穿過去。」
「蹋頓絕想不到我軍會走廢棄山道。」
「只要搶在他反應之前殺到柳城,這場仗便贏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