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戰在他看來,不難。上次還差點就把他們給滅了。
大軍抵達樊城後,曹仁只休整一日,便率兵直逼新野。
新野城外,秋風卷過田野。曹軍戰鼓震響。
數千兵馬依令變陣,八面大旗先後豎起。盾兵在外,長槍居中,弓弩手分列各門,隊伍隨著旗號不斷轉動。
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八門輪轉,彼此咬合。
從城頭望去,整座大陣如同一面不斷收緊的磨盤。
曹仁騎馬立於陣後,手中長刀一指城牆。
「劉備!」
「可敢出城破陣?」
城頭上,劉備雙手按著城垛,臉色凝重。
張飛看了片刻,已經按捺不住。
「大哥,讓俺帶兵沖一回!一矛把它捅穿!」
關羽抬手攔住他。
「三弟不可莽撞。」
「此陣內外呼應,旗號變換極快。貿然沖入,容易首尾失顧。」
張飛瞪眼。
「那就讓他們堵在城外罵?」
關羽握住青龍偃月刀。
「我先去試陣。」
城門很快開啟。關羽率三百騎衝出新野,直奔曹軍左翼。
戰馬撞入陣門的瞬間,兩側盾兵立即合攏,長槍從縫隙中連番刺出。前方曹軍忽然後退,露出一條看似空虛的道路。
關羽揮刀斬斷數杆長槍,帶兵繼續向前。
才衝出數十步,四周旗號陡然一變。
原本退去的曹軍從兩翼重新壓來。
箭矢落下。
關羽身邊十餘騎當場翻倒。
「隨我突圍!」
青龍刀劈開盾陣,關羽強行朝外衝殺。等他殺出陣門時,肩甲上已經插著兩支斷箭,身後騎兵只剩不到二百。
曹軍陣中爆發出震天喝彩。
張飛站在城門口,急忙帶兵接應。
關羽勒住戰馬,回頭望向仍在轉動的大陣,眼中多了幾分凝重。
「陣法嚴密,不可強闖。」
城頭一角,一名布衣文士始終沒有說話。
此人對外自稱單福,正是化名投奔劉備的徐庶。
他從曹軍第一次變陣開始,目光便一直落在陣中。
外層八門嚴整。
旗號也沒有錯。
可每次各門輪轉時,中軍的反應總會慢上半拍。
這半拍很短。
尋常將領根本看不出來。
可陣法並非八支兵馬各自為戰。八門要活,關鍵在陣眼調度。
眼下曹仁把外殼擺得極漂亮,中軍卻沒有真正懂陣的人主持。旗號一多,各部看似輪轉,實則全靠預先操練。
只要有人從正確的門殺入,再從陣眼最難兼顧的方向殺出,整座大陣便會自己撞亂。
徐庶轉身走下城頭。
「劉使君。」
劉備立即迎了上來。
「先生可有破陣之法?」
徐庶抬手指向城外東南。
「此陣名為八門金鎖。」
「外觀嚴密,實則中軍主持無力,有形無神。」
「命關將軍帶五百精銳,從東南生門殺入,不要戀戰,直衝中軍。隨後轉向正西,從景門殺出。」
「只要中軍旗號一亂,八門便會互相衝撞。」
劉備眼中一亮。
「先生有幾成把握?」
「十成。」
關羽翻身上馬,換了一批精銳士卒。
「關某領命。」
不多時,新野城門再次打開。
曹仁見關羽又來,臉上露出冷笑。
「方才僥倖逃得性命,還敢入陣?」
「傳令,放他進來!」
關羽沒有回應。五百精銳緊隨在他身後,沿東南方向猛衝。
生門守軍依照旗號向後退去,想把關羽引入包圍。關羽卻突然加速,青龍刀連斬數人,根本不給兩側合攏的機會。
五百兵馬像一根鐵楔,硬生生扎入陣中。
曹仁神色微變。
「傷門左轉,杜門封路!」
令旗揮動。
兩部曹軍立即變陣。
可關羽沒有朝預想中的缺口衝擊,反而直奔中軍旗陣。
主持中軍的校尉見關羽殺來,連忙又改旗號。
一道命令尚未傳完,另一道令旗已經舉起。
前陣要合,後陣要轉。左右兩門同時朝中間擠壓。
關羽一刀劈倒中軍旗手,勒馬轉向正西。
「景門!」
「隨我殺出去!」
五百精銳齊聲大喝。
景門守軍剛收到合圍命令,還未來得及轉身,關羽已經從背後殺到。
陣形當場裂開。
外側曹軍看不見中軍旗號,只能按原先命令繼續轉動。休門撞上傷門,杜門堵住開門,弓弩手被自家盾兵擋在後方。
曹仁猛地站起。
「穩住!」
「中軍舉旗,命各部退回原位!」
可中軍大旗已經被關羽一刀斬斷。
斷裂的旗杆倒在人群中,曹軍各部徹底失去號令。
城頭上,劉備看見八門大亂,立刻拔出佩劍。
「全軍出城!」
「殺!」
新野城門大開。
張飛率先衝出,丈八蛇矛挑翻兩名曹軍校尉。劉備親率步卒緊隨其後,趁著曹軍陣腳混亂全面壓上。
曹仁連續斬殺兩名後退士卒,仍舊止不住敗勢。
八門金鎖一旦失去陣眼,原本精巧的變化便全成了累贅。
前軍不知道往哪裡退,後軍不知道該接應哪一門。
人擠人,馬撞馬。
兵器落地聲、慘叫聲和混亂的軍令攪在一起。
曹仁咬緊牙關,揮刀砍斷擋路的車轅。
「撤!」
「退回樊城!」
鳴金聲倉促響起,曹軍丟下數百具屍體,沿來路潰退。
關羽沒有深追,只率兵奪下倒在泥中的中軍大旗。
秋風吹過戰場。
那面寫著「曹」字的戰旗沾滿泥水,被關羽單手拖到劉備馬前。
劉備翻身下馬,握住徐庶的手,眼眶當場紅了。
「備漂泊半生,今日得先生,如久旱逢甘霖。」
徐庶還未開口,張飛已經抬腳踩住那面曹軍大旗。
「什麼八門金鎖陣!」
「俺還以為多厲害,原來一捅就破!」
樊城城門下,曹仁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新野城頭,關羽正將那面繳獲的「曹」字大旗高高掛起。
曹仁握著刀柄的手越收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