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船貼著北岸緩緩靠近曹營水寨,船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頭戴文士巾,身上披著濕透的外袍,腳下的鞋沾滿泥水。船還沒靠穩,他便衝著岸上的守軍揮手。
「快!快些開門!我有要事稟報丞相!」
守寨校尉探頭看了一眼。
「來者何人?」
「蔣干!」
「口令。」
蔣干愣了一下,趕緊從懷裡掏出通行令牌。
「奉丞相之命出使江東,特帶機密軍情回營。耽擱了時辰,出了差錯,你擔待得起嗎?」
校尉接過令牌,仔細查驗。
令牌是真的,蔣干也是真的。就是看上去有點像剛從水溝里撈出來的。
守軍不敢耽擱,立刻放下跳板。 蔣干踩著跳板上岸,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他臉上滿是興奮,眼底還帶著幾分得意。
成功了。他不僅見到了周瑜,還在江東大營住了兩日。
周瑜對他禮遇有加,帶他參觀營寨,擺酒敘舊,甚至在醉後與部將談論軍機時,毫不避諱地說出了許多機密。
若不是他蔣干聰明,及時發現那捲竹簡,曹營只怕已經被周瑜和蔡瑁、張允裡應外合燒成一片灰燼。
此番回營,他必然立下擎天大功。說不定丞相會親自出帳迎接。
蔣干越想越激動,連臉上的泥水都顧不上擦,拉著一名親衛便問:
「丞相可在中軍帳?」
「在。」
「快帶我去。」
「蔣先生,你是否先換身衣裳?」
「軍情要緊!衣裳濕了還能再換,若耽誤了時辰,你我都擔不起!」
親衛被他一通訓斥,只得帶他往中軍帳趕。 此時,中軍帳內正有十幾名將領議事。曹操坐在主位,蔡瑁和張允分列兩側。
兩人正在商議水寨布防,案上鋪著江面輿圖。曹操不時詢問幾句,神情沉著,看不出半點異樣。
李遠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碗熱茶。
他已經提前知道蔣干回來了。
典韋和許褚也早就收到他的吩咐,正一左一右站在帳門附近。兩人腰間都佩著刀,神情肅穆,唯獨眼神不時往外瞟。
典韋低聲問:「二弟,等下真要把蔡將軍和張將軍拖出去砍了嗎?」
許褚想了想。
「主公說砍,便砍。」
典韋臉色一變。
「可三弟不是說不能真砍嗎?」
「那就先拖出去,再問三弟。」
「要是拖慢了,主公生氣怎麼辦?」 許褚沉默片刻。
「拖快些。」
典韋覺得很有道理,鄭重點頭。
帳外傳來腳步聲。
蔣干連通報都沒等,直接掀簾闖了進來。
「丞相!干幸不辱命!」
帳中眾人齊齊轉頭。
曹操目光落在他身上,眉頭緩緩皺起。
這個人怎麼回事?
出去時衣冠楚楚,回來時像是被江東水師集體踩過。
蔣乾沒有注意到眾人的表情,快步走到帳中,雙手捧起一卷竹簡。
「丞相,江東軍情已探明!」 曹操沒有立刻接,他看了一眼李遠。
李遠正低頭吹茶,像是對眼前一切毫不知情。
可那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曹操心裡哼了一聲。
裝。
都是一群裝模作樣的東西。
「蔣干。」曹操沉聲道,「你為何如此狼狽?」
蔣干立刻露出悲憤之色。
「周瑜欺人太甚!」
「他先是以舊日同窗之情相待,設宴款待於我,又故意裝作推心置腹。誰知此人狼子野心,竟然暗中與我軍將領勾連,欲裡應外合,焚毀水寨!」
蔣干咬牙道:「我在周瑜帳中偶然發現此物,知曉其中關係重大,便趁夜將它帶回。周瑜派人追趕,我駕小舟連夜渡江,才僥倖脫身。」
說著,他將竹簡高高舉起。
「還請丞相過目!」 曹操這才伸手接過。
竹簡外面裹著一層油布,油布上還沾著水珠。曹操將其打開,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
帳內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曹操臉上。
蔡瑁隱約感覺不對,張允也抬頭看了一眼曹操。
李遠放下茶碗,身體坐直。
開始了。
曹操盯著竹簡,看了足足三息。
他的眼角先是輕輕抽動。接著,手背上的青筋逐漸繃起。
呼吸變重。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
郭嘉站在一旁,眼底閃過笑意,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李遠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曹老闆這次進入狀態很快。
曹操猛地抬頭,聲音低得嚇人。 「蔡瑁。」
蔡瑁心裡一沉,立即出列。
「末將在。」
「張允。」
張允也趕緊拱手。
「末將在。」
曹操盯著二人,手中的竹簡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你們二人,可認識周瑜?」
蔡瑁連忙道:「末將曾與周瑜有過數次交手,但從未有私下往來。」
張允也道:「末將與周瑜只有戰場之敵情,絕無私交。」
「絕無私交?」
曹操站了起來,蔡瑁額頭冒出冷汗。 張允張了張嘴,正準備解釋,曹操忽然將竹簡砸在案上。
李遠眼睛一亮,力度正好。曹操指著二人,聲音壓得更低。
「本相給你們官職,給你們兵馬,把荊州水軍交到你們手裡。你們便是如此報答本相的?」
蔡瑁臉色發白,撲通跪下。
「丞相明鑑!末將自歸順以來,一直忠心效命,絕不敢有二心!」
「忠心效命?」
曹操冷笑一聲,抬手將那捲竹簡甩到蔡瑁面前。
「那你解釋解釋,這上面為何有你的名字?」
蔡瑁低頭看去。
竹簡上寫著幾行字。
大意是蔡瑁、張允已經答應與周瑜暗中聯絡,內外夾擊,一舉焚毀北軍戰船。
字跡仿得極像,連蔡瑁自己看了。都覺得有幾分熟悉,可他根本沒有寫過。 「這是偽造!丞相,這是周瑜的離間之計!」
蔡瑁急聲喊道:「末將對丞相忠心耿耿,豈會做出這等事?」
張允也跪倒在地。
「丞相,末將願以性命擔保,從未與周瑜私通!」
「閉嘴!」
曹操一聲怒喝。
張允被嚇得身體一抖。
曹操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
「你們以為本相會信?」
蔡瑁急忙磕頭。
「丞相……」
「本相親自給你們官職,給你們統領水軍的權力,是因為相信你們熟悉荊州水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