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韋咧嘴一笑。
「活得好好的。俺給他們鬆了綁，還各自送了一碗飯。」
曹操眼角一跳。
「誰讓馬上你送飯的？」
典韋理所當然地道：「三弟說不能把人餓死。若是真死了，後面沒人演戲。」
李遠點頭。
「大哥做得不錯。」
曹操瞪著他。
「他們是死囚。」
「名義上的死囚。」
「對外已經斬首。」
「所以更得讓他們活著。」 李遠轉過身，指著桌上的江面輿圖。
「周瑜的離間計若成功，下一步必然會派人確認蔡瑁、張允是否真的被殺。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慶功，而是把消息散出去。」
郭嘉道：「主公可命人在營中哭祭蔡瑁、張允，再將兩人的家眷、部曲全部暫時控制起來。」
「控制可以。」李遠點頭，「但不能太過。只要做出水軍換帥、軍中混亂的樣子即可。真正的操練不能停，船不能停，糧草運輸也不能停。」
曹操看向他。
「若江東細作發現我軍仍在正常練兵，豈不是會懷疑？」
「所以要換人。」
李遠伸手在輿圖上點了點。
「明面上，蔡瑁張允已死，水軍無人統領。可以讓副將出面，說他們臨死前留下了布防安排。水寨照舊操練，但營中每天故意傳幾次爭吵，做出將領互相推諉、士卒人心惶惶的樣子。」
程昱點了點頭。
「外亂內穩。」
「對。」李遠說道，「船上可以故意少掛幾面旗，操練時多放幾條空船在外面。讓江東看見咱們水軍沒了主心骨，卻又不至於真的耽誤訓練。」 曹操緩緩點頭。
「若周瑜當真以為水軍已亂，便會放鬆戒備。」
「他會更快動手。」
郭嘉接過話頭：「周瑜不會只滿足於斬蔡瑁、張允。他既然已經布下離間計，必然還會準備更大的謀劃。」
李遠看著江面，腦子裡已經浮出一幕幕畫面。
赤壁。
火船。
鐵索連舟。
黃蓋詐降。
那場名留後世的大戰，已經越來越近了。
可他現在最關心的不是周瑜什麼時候放火。
而是曹老闆會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繼續把他抓去加班。 李遠悄悄往帳門方向挪了兩步。
曹操聽到了腳步聲。
「你去哪兒？」
「後營。」
「去後營做什麼？」
「看看蔡瑁和張允有沒有被餓死。」
「惡來和仲康已經看過了。」
「那我去確認第二遍。」
「站住。」
李遠的腳步停下。
他緩緩轉身，臉上擠出一副病弱模樣。
「主公，我這幾日夜不能寐，憂思過重，胸口又開始疼了。」 曹操氣笑了：「你剛才罵本相的時候，聲音很洪亮。」
「那是迴光返照。」
郭嘉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曹操抄起案上的竹簡。
「少廢話。本相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李遠心中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什麼事？」
曹操拿起那捲寫滿演戲章程的竹簡，在他眼前晃了晃。
「本相今日演得如何？」
李遠沉默片刻。
「剛才不是說過了嘛！主公真想聽實話？」
「說。」 「若論氣勢，尚可。若論細節，還需打磨。尤其是摔杯子，您仍然沒有掌握精準力度。」
曹操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本相問的是，整體如何？」
「七十分。」
李遠拱手，神情鄭重。
「主公今日能騙過蔣干，全靠我的劇本。蔡瑁張允能活下來，也全靠我的安排。江東若因此掉進坑裡，那更是我替主公掙來的戰果。」
曹操咬了咬牙。
「你想要什麼？」
李遠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
他走到案前，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三個月假期。」
曹操剛喝進口中的茶，差點嗆進氣管。 郭嘉也停住了笑，抬眼看向李遠。
典韋和許褚面面相覷。
帳內一片安靜，曹操放下茶盞。
「你說什麼？」
「三個月。」
李遠重複道：「帶薪，算在職休假。期間不許傳召，不許派人催辦公文，不許半夜讓大哥把我從床上扛走。」
曹操的手指按在那捲竹簡上。
「本相讓你寫劇本，是為了軍國大事。」
「所以才值三個月。」
「你不過動了動嘴。」
「主公今日摔的那隻酒盞，碎片還劃破了酒鬼的袖子。」
郭嘉低頭看了一眼袖口，那裡果然有一道細細的裂口。 「這也算工傷。」
曹操轉頭看向郭嘉。
「你也要替他說話？」
郭嘉端起茶盞，神情平靜。
「臣只是覺得，三個月似乎少了些。」
曹操的額角突突直跳。
李遠趁熱打鐵。
「主公，您想想，若不是我提前識破周瑜的計策，蔡瑁張允現在已經躺進土裡。兩員水軍都督一死，江東得多高興？您得少多少戰船？少多少兵？」
曹操不說話，李遠又往前湊了湊。
「如今他們活著，周瑜還以為自己贏了。您只需要配合我繼續演幾場，便能讓江東在不知不覺中替咱們鋪好路。」
「所以？」
「所以我出腦子，您出表演。我拿三個月假，很合理。」 曹操看著他。良久，他伸手拿起竹簡卷好。
李遠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曹操將竹簡收入袖中，隨後指向帳外。
「滾。」
李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
「主公還沒答應。」
「本相讓你滾，便是答應了一半。」
「另一半呢？」
「等周瑜下一封送來，本相再看你的功勞。」
李遠眯起眼睛，曹操冷笑。
「若周瑜上鉤，本相准你一個月。」
「我說的是三個月。」
「討價還價，半個月。」 「主公，您這是趁火打劫。」
「兩個月。」
李遠一愣。
曹操伸手指向帳門。
「再廢話，一天沒有。」
李遠立即拱手。
「成交。」
曹操愣住。
「本相什麼時候說成交？」
李遠已經轉身往外走。
「您剛才親口說兩個月了，郭酒鬼和兩位大哥都聽見了。」
典韋點頭。 「俺聽見了。」
許褚也點頭。
「俺也聽見了。」
郭嘉一笑：「我也聽見了。」
曹操盯著三人，胸口一陣發悶。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日不是騙過了蔣干。而是又被李遠騙走了兩個月假期。
帳外，李遠腳步輕快地走遠。
後營深處，蔡瑁和張允被關在一間僻靜營房裡，手腳雖然沒有鐐銬，門外卻站著兩名持刀親衛。
桌上擺著兩碗熱飯。
蔡瑁端起飯碗，臉色仍舊難看。
「張將軍，你說丞相當真會放過我們？」
張允夾了一口飯，沉默片刻。 「李主簿說了，只要外面傳出我們已死的消息，便算活下來了。」
蔡瑁低頭看著碗裡的米飯。
「可周瑜為何要用這種法子害我們？」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大喝。
「蔡瑁、張允已被丞相斬首！傳令全營，今晚為二位將軍設祭！」
聲音沿著營道傳開。遠處很快響起整齊的號角。
蔡瑁握著飯碗的手停在半空，張允抬都愣住了。兩人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