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人群，看不到人了，蘇茶老開心了。
甩著溫敘白拉著她衣袖的手，蹦蹦跳跳，一顛一顛的跳躍著走路。
那歡樂程度，把溫敘白都包裹進去了。
「就那麼開心？」
「當然開心了！」
蘇茶眼睛亮晶晶。
「恁根本不懂這種感覺。
雖然俺追求那鱉孫的目的不純。
可他騙俺的感情就算了，他還騙俺的飯菜給那毒蜘蛛吃，這就噁心到俺了。
俺的名聲還被那毒蜘蛛毀了。
現在好了，大家都會知道，俺是一個樸實善良的人，他們心眼多，心思壞。
最重要的，俺哥俺嫂，能挺直腰板嘞。
俺開心！」
說著，還晃了晃倆麻花辮。
溫敘白看向蘇茶。
「怎麼又說俺了，剛剛吵架不還是說我嗎？」
蘇茶叉著腰。
「俺了個親娘嘞~
恁不知道，俺剛剛就怕俺和他們吵架，嘴一禿嚕，說俺俺俺的。
不蒸饅頭爭口氣。
不能讓他們看扁俺。
俺也是文明人，新時代女性，不能丟俺哥的臉。」
「可你剛剛和大家說話又是俺了。」
蘇茶嘿嘿一笑。
「政委，這恁就不懂了。
俺得讓他們覺得，俺和他們一樣，是一夥的。
俺要太文明，和他們整不到一塊去。
就得用俺。」
溫敘白若有所思。
學到了。
記下這一點，以後實踐，看著蘇茶。
「你怎麼和我也俺俺俺的。」
蘇茶回的自然。
「恁不一樣，恁是自己人，俺啥心思，恁都知道，還藏啥？」
蹦蹦跳跳到溫敘白前面，轉了一圈。
超級驕傲。
「俺就是這樣樸實無華，敦厚可愛，善良踏實，勇敢無畏，執著堅強，百折不撓，寧折不彎，威武不屈，積極進取，有情有義，人中龍鳳，舉世無雙，壽與天齊，方寸不亂，坐懷大亂……」
「停停停停停！」
溫敘白打斷蘇茶，看她停了。
「你再說一遍。」
剛剛肯定有什麼亂入了。
蘇茶撓撓頭。
「俺不記得了。」
溫敘白：「……」
好吧……
「你這些詞跟誰學的？」
「好多人，俺們村有好多有本事的人。
崔老頭以前是做大席的，誰家結婚大壽死人，都是他去，十里八村的好手藝。
他愛吹牛，別人不愛聽他說話，俺愛，俺敲邊鼓，讓他說菜譜，裝饞貓樣兒，他看不起俺，更何況就嘴上說說，他不怕露了本事，從不藏私，還故意說一些竅門，這麼做多多好吃，這麼做能去腥去膩……
他見過世面，會學那些人說話，有時候還會顯擺他看過的皮影戲，露天戲，說書的。
俺就偷偷全記下來。
但有些，俺不懂啥意思。
俺們村還有個逃難來的老童生，教村里娃娃念書。
他有好多書，喜歡念。
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不教俺認字，但他教俺算數，教俺怎麼不讓自己被打把日子過好。
俺們村偏，他那些東西都在，他兒女媳婦早沒了，死的時候，就把書給俺了。
俺爸媽害怕，就讓俺燒嘍。
俺就都燒嘍。」
蘇茶眼神兒有點躲閃。
溫敘白猜到什麼，沒點出來繼續聽蘇茶絮叨。
「俺們村，有個婆婆，以前是樓子裡的，後來成了人家養的外室，最後逃到這邊，年輕時候為了活下去，做了暗門子。
別的女同志不喜歡她，可俺喜歡。
她說話溫溫柔柔的，心善，會的東西老多了。
俺會寫自己的名字，就是她教的。
她還偷偷教俺繡花，做衣服，做胭脂首飾，可惜，俺十二歲那年，她沒了。
俺跟恁說，俺還跟俺們村木匠偷學了木工。
俺還會蓋房子。
俺們村蓋房子，俺都去看了，還每一個步驟都參與了，俺就是沒機會，否則自己就能蓋房子。
還有……」
這些都是真事兒。
原主很聰明，知道村里哪些人能接觸，知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她能在那個村子裡活成那個性子還學了本事，她家人和那老童生老婆婆沒少教她。
溫敘白靜靜聽著。
怪不得她說她太想進步了。
這進步都刻在天靈蓋上了。
蘇茶說完，特別激動，拉住溫敘白，跑起來。
「哎呀，政委，恁快點，俺發現，俺現在是真得趕緊認識字。
認識字了，俺很多想幹的事兒都能幹了。
俺要偷偷努力，變得驚艷，閃瞎宋婉寧那些文藝兵的眼睛。」
溫敘白被蘇茶拉著衣袖，直接跑了起來。
他倒是想停，可蘇茶不給他機會。
蘇茶是知道三團掃盲班的位置的。
她出來摘菜的時候偷偷踩過點了。
因為溫敘白年輕也沒成家，原本的三團政委調走帶著媳婦兒離開後，三團掃盲班的負責人就成了三團長的夫人孟秀蘭，和一營長的夫人黃桂珍。
看到溫敘白，黃桂珍負責繼續教導掃盲班的同學，孟秀蘭出了房間。
掃了眼蘇茶，看著溫敘白。
「政委，這是……」
溫敘白敬了一個禮。
「嫂子好。」
把蘇茶拉到自己前面一點。
「嫂子，這是蘇為民的妹妹。」
說著，把孟秀蘭拉到一旁，低聲說了些話。
孟秀蘭越聽臉上的神色越氣。
「這二團和文工團這些人真夠不要臉的，行了，這事兒我知道了，這孩子交給我，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還給蘇為民一個優秀的妹妹。」
溫敘白笑著點點頭。
「這事兒交給嫂子我放心。
嫂子，這孩子才十六，你多照顧點。」
「放心！」
「那行，人交給你，我就走了。」
「行。」
溫敘白又行了一個軍禮。
「嫂子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你這孩子，還跟我客氣。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嗯…我這還是有點擔心，能麻煩嫂子去和屋裡交代一下她這事兒，畢竟之前那些事情傳的沸沸揚揚的。
我這邊也交代她幾句。」
「好。」
看孟秀蘭進了教室，溫敘白把蘇茶拉到角落。
「那位叫孟秀蘭，是咱們團長的夫人，她現在和一營長的夫人負責咱們團的掃盲班。
剛剛我跟她解釋了你和陸景琛的事兒，跟她說，是我主動把你帶過來，讓你到掃盲接受教育的，讓她們多上心，看著你點。
你懂我為什麼這麼說嗎？」
蘇茶轉了兩圈眼睛。
一點頭。
「懂！
謝謝恁，政委。」
溫敘白眉眼帶上笑。
就知道這小摳機靈聰明。
「知道就好，好好表現。
蘇茶，你記住，你是來進步的，不要半途而廢。
你既然想進步，就要往願意進步的圈子裡鑽，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努力。
加油，我看好你。」
蘇茶站直身體，小臉蛋上的嬰兒肥板的都很嚴肅。
「謝謝領導信任，俺一定努力，不辜負領導的栽培和信任。」
「好，蘇茶，我信你。」
說著，鄭重的對著蘇茶行了一個軍禮。
孟秀蘭就是這個時候出來的。
笑著領著蘇茶往教室去。
臨進教室前，蘇茶回頭看了一眼溫敘白，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溫敘白看著。
看著她渾身是光的走進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