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城裡轉了轉,找到一家的車行。
門口停著幾輛待售的二手車,一個穿著皮夾克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門口抽菸。
黑瞎子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遞過去,跟那老闆聊了幾句。
天氣冷,吳謂和張啟靈去旁邊的店鋪上買了三杯當地的熱茶。
老闆是個很細心的阿姨,怕他們不方便拿,還貼心的給封了口。
等他倆回來的時候,黑瞎子已經把車子賣出去了。
吳謂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一幕,轉頭跟張啟靈感嘆道:「好強。」
張啟靈也吸著熱茶,腮幫子微微鼓起,認真地點了點頭。
黑瞎子走過來,正好聽到他倆的對話。
挑了挑眉,目光在張啟靈身上停留:「鋸嘴葫蘆。」
張啟靈面無表情地看向黑瞎子,又默默地把視線轉到吳謂身上。
他什麼都沒說,吳謂卻立刻挺身而出:「不許說小哥。」
黑瞎子怒其不爭地拿手指戳了戳吳謂的腦袋:「又不是他敲你頭的時候了是吧。」
吳謂彎著眼睛笑了,坦蕩又理所當然,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小哥是擔心我嘛。」
張啟靈下巴稍稍抬高了一點,視線從吳謂的肩膀上越過,瞥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接受到那道含義不明的視線,抱起胳膊,語氣涼涼地說:
「以後他再揍你,我就不管了。」
吳謂剛想說「小哥才不會呢」,話到嘴邊又覺得不能說得這麼滿。
張啟靈在墓道里,追著他連敲好多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生起氣來好像是真的會下手。
吳謂轉過身,仰頭看著張啟靈,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小哥不會的,對吧?」
張啟靈沒有回答。
低下頭,沉靜的眼睛裡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柔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安靜地看著吳謂。
吳謂把這當作了回答。
不否認就是承認,沒搖頭就是點頭。
吳謂一下子堅定了,轉過身對著黑瞎子:「小哥就是不會。」
黑瞎子帶著幾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酸味:
「行唄。你倆最好,就瞎子多餘。」
扭頭就走,步伐姿態很是決絕,但速度又放的相當慢。
吳謂明知道黑瞎子是在開玩笑,還是一個箭步追了上去。
伸手拉住黑瞎子的手臂,把熱茶塞進他手裡,眯著眼睛笑著:
「怎麼會。你是我們的主心骨,頂樑柱。」
黑瞎子低頭看了看手裡多出來的東西,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吳謂。
「你就讓頂樑柱自己插吸管?」
吳謂把杯子拿回來,啪地一聲把吸管插好,雙手捧著遞迴去,畢恭畢敬地說:
「請用吧,主心骨。」
黑瞎子喝了一口,揚起下巴,「勉強」接受了這個稱號。
三個人這幾天在戈壁灘和山路上吃了一路的乾糧和罐頭,嚼得腮幫子發酸。
好不容易回到城市,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家像樣的餐廳,吃點正經的、熱氣騰騰的食物。
吳謂和黑瞎子討論著,點了好幾個硬菜,
張啟靈也破天荒地拿起菜單,修長的手指在塑封紙面上慢慢划過。
吳謂有些驚訝地探過頭去,說:「小哥,給你點了炒雞了。」
張啟靈點了點頭,繼續在菜單上畫了兩個圈,然後把菜單還給老闆。
老闆娘說了聲「稍等一會,馬上就來」,便拎著菜單回了後廚。
十幾分鐘後菜就陸陸續續上齊了。
吳謂終於看到張啟靈點的那兩道菜是什麼了。
一盤炒豬肝,一盤豬血燒豆腐。
吳謂低下頭埋頭扒飯,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張啟靈夾了幾片炒得油亮的豬肝放進吳謂碗裡,安靜地看著他。
吳謂沒辦法再假裝沒看到了,夾起來塞進嘴裡。
豬肝炒得有點干,但是味道不錯,能吃。
豬血燒豆腐吳謂是一筷子都沒動,他不吃血一類的食物。
張啟靈也知道吳謂不吃這個,但就是想讓他長個記性,以後別隨便放血。
伸手把那整盤豬血燒豆腐端起來,放在吳謂面前,催促地說了一句:
「快吃。」
吳謂看著面前那盤豬血燒豆腐,實在下不去口。
把視線轉向旁邊的黑瞎子,笑得有些諂媚:「瞎,餓了吧。多吃點。」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笑了一下,故意拖長了語調問道:
「我應該餓還是應該不餓啊?」
吳謂仿佛真心實意地在為他好一樣,義正辭嚴地說:
「怎麼餓的都開始說糊話了?快來,我給你盛飯。」
說罷,拿起豬血燒豆腐上面的勺子,舀了滿滿一大勺蓋在黑瞎子的飯上。
黑瞎子輕嗤一聲,到底是拿起筷子吃了下去。
剛吃完,吳謂又給他碗裡添得滿滿的,繼續討好地笑著。
北方菜量都挺大的,來回給黑瞎子添了好幾碗。
張啟靈在旁邊默不作聲地吃著自己的炒雞,看似不管吳謂的作弊行為。
等他把碗裡的米飯吃完,那盤豬血燒豆腐差不多都進了黑瞎子的肚子。
吳謂剛鬆了口氣,就見張啟靈放下筷子,對著櫃檯前的老闆娘揚聲道:「再來一盤。」
吳謂:「……」
黑瞎子:「……」
黑瞎子快速反應過來,放下碗筷對驚呆的吳謂說,「我吃飽了!」
老闆娘熱情地小跑過來,手裡拿著菜單,笑眯眯地問:
「哪道菜再來一盤?」
張啟靈手指微微抬起,眼看就要指向那道豬血燒豆腐。
吳謂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對老闆娘陪著笑臉說道:
「不用了不用了,你們家菜量挺大的,夠吃了,夠吃了。」
老闆娘被誇菜量大還挺開心,樂呵呵的說,「那下次還來哈。」
老闆娘走後,吳謂鬆開張啟靈的袖子,一臉指責。
「小哥你學壞了。」
黑瞎子閉上眼睛翻了個白眼:「他本來就蔫壞。」
張啟靈任憑兩人說,面不改色。
吳謂拍了拍腦門,嘆了口氣,換了個假笑:「我知道錯了,行不行?」
張啟靈看著他,眼睛裡帶著幾分審視。
確定?
硬菜沒吃幾口卻已經飽了的黑瞎子:「他確定。」
吳謂用力點了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我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