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記著回去還有吳二白那關要過,吳謂早早就開始準備起來。
去當地的集市上轉了一圈,買了些戈壁灘原產的黑枸杞和白刺。
把這些特產用精緻的禮盒裝好,希望他爸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能對自己從輕處罰。
鑑於黑瞎子和張啟靈兩個人最近都沒啥事,吳謂又有些怵回去要面臨的處罰,車子便開得很慢。
幾乎是一到黃昏就在附近的城市停了下來,找個酒店好吃好睡。
完全不像是在趕路,倒像是出來自駕游的。
黑瞎子和張啟靈大概也看出了他那點小心思,但誰都沒有戳穿。
反正人都找回來了,早一天晚一天回北京也沒什麼區別,讓他多逍遙幾天也好。
幾天下來三個人折騰掉的那點精氣神已經完全補了回來。
明天就到北京了,吳謂心裡那股近鄉情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當然,更多的是不想面對。
在酒店辦好入住,三個人下樓去旁邊的餐廳吃飯。
路過酒店大堂的時候,吳謂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牆上的穿衣鏡。
鏡子裡,他額頭上的傷痕已經癒合了,眼神明亮,精神飽滿。
吳謂「嘶「了一聲,停下腳步對著鏡子端詳了幾秒。
感覺不太行,自己這狀態有點太好了。
張啟靈和黑瞎子聽到這聲動靜,同時回過頭用眼神詢問怎麼了。
吳謂瞎糊弄,指著鏡子一臉正經地胡說八道:
「鏡子裡的人帥我一大跳。」
黑瞎子一臉黑線地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張啟靈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也跟著走了。
吳謂鬆了口氣,快步跟上。
等吃過飯各自回房之後,吳謂開始作妖了。
出門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盒速溶咖啡粉,先沖了兩袋灌了下去。
然後躺在床上打開手機刷論壇,硬撐著眼皮不讓自己睡著。
等到凌晨三四點的時候實在是熬不住了,上下眼皮打架打得難解難分。
吳謂又爬起來連沖了三包咖啡,咬著牙全灌了下去,苦得直皺眉。
等天色一亮,吳謂破天荒的主動去敲門叫醒他倆。
黑瞎子看到門口站著的吳謂之後明顯愣了一下。
眼前這人頂著兩個黑眼圈,眼睛裡布滿了熬夜熬出來的紅血絲。
唇色也有些蒼白,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憔悴。
「你這是怎麼了?」黑瞎子聲音里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吳謂擺了擺手說了聲「小問題」,又去敲張啟靈的門。
張啟靈開門後也是不解地看著他。
不明白怎麼一夜之間就把自己搞成了這副虛弱的模樣,明明昨天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
等上車之後,張啟靈讓吳謂躺在后座好好睡一覺,吳謂卻固執地搖了搖頭,又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
對著後視鏡照了照,確認黑眼圈足夠明顯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忽然想到了什麼:
「小哥,那個按一下就清醒的穴位在哪裡?再給我戳一下。」
張啟靈眉頭微皺,嘴唇抿直,沒有動作。
黑瞎子一邊開車一邊問:「這是想給吳二爺賣慘?」
吳謂用看知己的眼神看向黑瞎子:「知我者,瞎也。」
又轉過頭催促張啟靈:「小哥快來,戳我一下。」
張啟靈搖了搖頭:「有極限的。超過了傷身。」
見張啟靈不願意動手,吳謂也不勉強,實在撐不住就繼續灌咖啡。
車子下午就到了北京。
吳謂讓黑瞎子把他放在吳二白宅子外面的胡同口,免得車開進去動靜太大被他爸提前發現。
黑瞎子把車停在路邊,手搭在方向盤上:
「要不先回咱們那住兩天?讓吳二爺消消氣再回去。」
吳謂苦笑了一聲,把后座上那兩盒土特產拎起來抱在懷裡:
「算了吧。我要是真先去了,我爸這氣怕是消不了了。」
張啟靈看著吳謂:「早點回來。」
吳謂苦著臉:「我努力。」
站在胡同口看著黑瞎子的越野車消失在視線里,吳謂深吸了一口,邁開步子朝巷子深處走去。
門口的守衛恭敬的喊了聲「小二爺。」
吳謂停下腳步:「我爸出門沒有?」
那守衛連忙回答:「早上出去了一趟,沒到下午就回來了。」
吳謂點了點頭說了聲謝了,在那人受寵若驚的擺手中,跨進了院門。
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院子裡,怕還沒來得及醞釀好表情就被抓個正著。
「小謂!」
貳京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身後傳來,吳謂整個人被嚇得一激靈。
猛地轉過身,確認貳京身後沒有跟著吳二白之後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貳京叔,你嚇死我了。」
貳京一看到吳謂的憔悴的臉,立刻一臉心疼的上前幾步:
「這是怎麼了?黑眼圈都出來了,臉色也這麼差。」
吳謂扯出一個笑,但配上那兩個黑眼圈和蒼白的臉色,效果大概只能用強顏歡笑來形容了:
「貳京叔,沒事,就是這幾天沒睡好。」
貳京難得絮叨起來,聲音里的心疼和責備交織在一起:
「二爺前幾天都擔心得上火了。小謂,你這次真的太不懂事了。萬一有什麼危險,你讓……」
吳謂聽著貳京難得的絮叨,一點都沒有不耐煩。
手中提著的禮盒舉起來:「看,禮物。」
吳謂把其中一個盒子遞給貳京:
「貳京叔,這個是你的。您年紀也上來了,沒事多補補。」
貳京接過禮盒,那些沒說完的絮叨堵在了喉嚨口。
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你這孩子總是這樣。」
讓人擔心,又讓人貼心,兩樣都不耽誤。
吳謂湊近了小聲問:「我爸在哪兒啊?」
貳京往書房的窗戶方向指了指,也壓低了聲音:
「在書房。前幾天二爺交代門口你回來先通知他,眼下怕是已經知道了。」
說完貳京拍了拍吳謂的肩膀,有鼓勵也有同情。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吳謂咬了咬牙,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路過茶室的時候靈機一動,拐進去把自己帶回來的白刺和黑枸杞泡出來。
吳謂端著玻璃杯,在書房門口站了好幾秒,終於鼓起勇氣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門。
把門推開一條縫,先從門縫裡探進腦袋:
「我回來了,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