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廚房做了一桌子菜。
既是給吳謂接風洗塵,也是對張啟靈和黑瞎子表示歡迎。
吳三省還特意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黃酒,琥珀色的酒液倒在白瓷杯里,香氣醇厚。
黑瞎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毛挑高,「三爺,您這酒在別處可喝不到,夠勁。」
張啟靈也端起杯子嘗了一口,點了點頭。
吳三省幾杯酒下去性情了,當場就要讓李伯再去開一瓶。
吳謂趕緊攔住:「三叔,暖暖身子就夠了,明天還要早起看雪,再喝下去就起不來了。」
吳三省只好作罷,說改日讓他們嘗嘗更好的。
這場接風宴在歡聲笑語中散了席。
張啟靈和黑瞎子各自回了房,吳謂洗完澡躺在床上,調好鬧鐘,裹著棉被沉沉睡去。
夜色寂靜,雪花在紛飛中變大,天亮前在庭院積了一層厚厚的柔軟的白。
第一遍鬧鐘響起的時候,吳謂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關掉,掙扎了片刻想要睜開眼睛,但失敗了。
被窩裡太溫暖了,吳謂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繼續睡了過去。
仿佛只過去了一秒鐘,第二遍鬧鐘又響了。
吳謂這次憑藉強大的意志力睜開眼睛,掀開被子坐起來,冷空氣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揉著眼睛去敲了張啟靈和黑瞎子的門,等兩人應了聲,吳謂才打著哈欠回自己房間洗漱。
吳邪比他起得還早,已經洗漱乾淨換好了衣服,在客廳里等著。
一看到吳謂出來便跟了上去,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吳三省反而是起來最晚的那一個,昨天那瓶黃酒屬他喝得最多,早上差點沒爬起來。
出門的時候幾個人都裹上了羽絨服,吳謂還帶了一台相機掛在脖子上,撐著傘出了門。
雪下了一整夜,此刻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著。
老宅門口的青石板路上厚厚一層雪,踩上去軟綿綿的,咯吱作響。
巷子兩側的屋檐上都覆著白色,幾根冰凌從瓦片邊緣垂下來,在晨光中折射出晶瑩的光。
吳謂其實沒少見雪,無論是長白山終年不化的積雪,還是前往墨脫翻越的雪山,他都親身經歷過。
但杭州的雪不一樣,帶著水氣,綿綿碎碎的,落在地面上少了些乾爽,多了些溫潤。
落在湖邊的垂柳枝上,把光禿禿的枝條裹成一根根細細的銀條。
一路步行到西湖,空氣中開始傳來臘梅香氣。
孤山和靈峰的臘梅被白雪壓住了枝頭,金黃色的花瓣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
清冽的幽香,混著雪後清新的空氣,被北風送向遠方。
張啟靈有個習慣,只要是穿戴帽子的衣服,總是會把帽子戴上去。
吳謂有樣學樣,也把自己的羽絨服帽子翻上來戴好,又把傘收了。
雪花落在他身上,印出一點水痕。
黑瞎子走在他身邊,把傘往他那邊偏了偏:「帽子不管用,雪花會飄到臉上。」
吳謂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感受大雪落在臉上的冰涼觸感。
吳三省和潘子走在後面,隔著一些距離,看著前面四人往斷橋上走去的身影。
目光落到吳謂和吳邪身上,吳三省不禁和潘子感嘆道:「歲月不饒人啊。」
潘子不太會安慰人,想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三爺還年輕呢。」
斷橋的橋面被白雪覆蓋,遠遠望過去,橋身與水面相接的地方被晨霧和雪幕模糊了界限,仿佛橋真的斷在了湖中央。
四人站在橋頭眺望遠處的雷峰塔,塔尖覆著雪,在灰白的天色中顯得格外肅穆。
往下走的時候,吳邪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差點滑倒。
吳謂眼疾手快地伸手拽住了他,嘲笑道:
「這條路都走多少年了,還能摔倒?」
吳邪站穩之後順勢抱住吳謂的手臂不撒手:「你拉著我就不會摔倒了。」
吳謂狀似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有把手臂抽出來:
「怎麼越長大越粘人。」
吳邪完全沒有放手的打算,笑的甜蜜蜜的。
黑瞎子站在不遠處,他也看過不少雪,但是雪景中有吳謂還是第一次。
世界銀裝素裹,只有吳謂是不同顏色。
黑瞎子有時想,他應該叫吳星星,永遠熠熠生輝。
大概是一直關注著吳謂,黑瞎子敏銳的捕捉到了吳邪沒藏好的表情。
他眯了眯眼,這個表情象徵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從魯王宮回來之後他就沒再和吳邪接觸過,沒想到吳邪對吳謂生出了這樣的心思。
黑瞎子看著吳謂渾然不覺地揉了揉吳邪的頭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時吳三省和潘子也上了斷橋,吳謂連忙對著兩人喊:「慢點,有點滑,小邪剛才差點摔倒了。」
兩人顯然沒有吳邪的平地摔的體質,穩穩的上來了。
潘子看著吳謂脖子上掛著的相機,提議道:「給你倆和三爺拍一張吧。」
吳謂點了點頭,「潘叔一塊。」
潘子一愣,下意識地想要擺手,心裡卻分明是有些期待的。
吳謂把相機從脖子上取下來遞給黑瞎子,讓黑瞎子幫四人拍。
黑瞎子接過相機,調整了一下構圖,吳三省和潘子站在中間,吳邪和吳謂一左一右。
「來,看鏡頭。」
快門聲響起後,吳謂把相機拿回來,調出剛才那張照片讓幾個人湊過來看。
潘子看著屏幕上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小謂,照片洗出來了給我一張。」
吳謂笑著敲了敲屏幕上潘子的位置:「當然。潘叔和三叔可是主角。」
一陣裹著梅花香氣的冷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吳謂的帽子被吹掉了。
他正對著前方調整相機,沒有留意。
鏡頭裡黑瞎子撐著傘靠在橋欄上,眺望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啟靈站在旁邊,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後是西湖雪景,斷橋殘雪,遠處雷峰塔的輪廓在雪幕中若隱若現。
吳謂伸手比了個V字參與進去,把畫面變成三個人的。
快門聲響起,吳謂滿意的收回手。
察覺到頭上的雪花想要拍掉時,吳邪的聲音響起:
「哥,我看到你白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