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溫馨的期盼,但他們來說,卻是一層遮不住的悲傷底色。
兩人從小一塊長大,但吳邪註定看不到那一天。
這場大雪,是提前預支的一場白頭。
吳邪把帽子也摘了下來,任憑雪花肆無忌憚地落在他頭髮上。
「這下我也是了。」
吳謂抿了抿唇,不知道說什麼,吳邪卻把吳謂手裡的相機拿過來遞給旁邊的潘子:
「潘叔,給我倆拍張白頭照。」
潘子應了一聲,接過相機,把這一幕永遠地定格在了膠片上。
張啟靈走了過來,把吳謂低落的情緒收入眼底。
上前幾步,輕輕拂去吳謂頭髮上還沒融化的雪粒,幫他把羽絨服的帽子重新戴好。
摸了摸吳謂的後腦勺說:「帶我逛逛。」
吳謂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進肺里,把那點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轉過身,給吳邪也拍了拍雪把帽子戴好,跟著張啟靈往斷橋的另一頭走去。
吳邪落在後面,把相機從潘子手裡拿過來,低頭翻看剛才拍的那張白頭照。
畫面里他和吳謂頭上皆是一片雪白,仿佛真的過完了一輩子。
吳三省也聽到了那句『白頭』,心裡沉沉地嘆了口氣,命運向來仁慈又殘忍。
他在原地站了會,上前拍了拍吳邪的肩膀。
有黑瞎子在,吳謂心中的沉悶沒有維持多久。
這不,才走到白堤中段,也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兩個人互相扔起了雪球。
吳謂一口咬定是黑瞎子先扔的,黑瞎子堅定地表示是吳小謂先動手。
兩個人爭論不休,手上的雪球卻越扔越快,有些砸到了張啟靈身上。
張啟靈皺眉,聲音裡帶著幾分警告:「停手。」
兩人充耳不聞,雪球越砸越偏,甚至有些是故意往張啟靈身上招呼的。
吳謂瞄準了黑瞎子的肩膀,卻精準地砸在張啟靈胸口。
黑瞎子回敬一個雪球,吳謂一閃身躲開,那雪球便結結實實地拍在張啟靈的肩膀上。
張啟靈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散落的雪屑,再抬起頭時,一向沉靜無波的眼睛裡涌動著情緒。
把手裡的長柄傘合上,用平日裡握刀的姿勢握住,氣勢洶洶的朝兩人逼近。
吳謂一見張啟靈那把傘反握的姿勢,毫不猶豫轉身就跑,嘴上認慫:「小哥,我知錯了!」
黑瞎子跑得比吳謂還快,但嘴比吳謂硬得多:「啞巴,他知錯了。」
兩人在前面逃,張啟靈舉著傘在後面追。
雪花在他們腳下飛濺,清晨寂靜的西湖被三個人的追逐踩出了一連串凌亂的腳印。
繞了大半圈之後雪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
陽光灑在白堤的積雪上,反射出一層耀眼的金色。
出來賞雪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架著畫板來寫生的學生,也有扛著專業相機的老攝影師。
幾個人一飽眼福後也逛夠了,收起玩心,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也許是今天被吳邪那句「白頭」刺激到了,吳謂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吃過午飯後,他迫切的想給吳二白打個電話。
回到房間,立刻翻到了吳二白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剛一接通,吳謂上來就是一句:「爸,我好想你啊。」
他平時也會跟吳二白撒嬌,但「想你了」這種話大多是半開玩笑的語氣,很少這樣直白。
吳二白在那邊明顯愣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些急促:
「出什麼事了,小謂?你跟爸說。」
吳謂握著手機靠在床頭,心裡湧上暖意,放輕聲音說:
「我沒事。就是昨天看到我原來的小學了,想起您當時接我放學的日子了。」
這一世的吳謂也不是一開始就幸福的。
他作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孩被吳家收養,在外人眼中那是潑天的富貴落到一個野孩子頭上。
那些有嫉妒心的人,想試探吳家態度的人,最開始都是向吳謂發難。
學校里的同學有大人撐腰,那些孩子的家長在生意上跟吳家有來往。
知道吳二白收養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便教唆自家孩子去欺負他,看看吳家會不會為一個養子出頭。
吳謂那時候還在裝失憶,不敢做出超越年齡心智的反擊,沒少和999吐槽那份憋屈。
而吳二白注意到了,連著一個學期每天接吳謂上下學。
不是那種車停在門口等著那種,而且下來站一會,讓所有人都看到他來接孩子了。
哪怕是颳風下雨,吳二白也會撐著傘露一會面。
偶爾有事情實在脫不開身,也會讓吳三省或者貳京去接,絕不會讓吳謂一個人回家。
那些拜高踩低的人見此情景,不敢再對吳謂發難,反而開始討好起來。
吳謂小二爺的名號,就是那時候被叫起來的。
吳二白也想起了那時候的日子,聲音里的著急褪去了,換上了一層柔和的感嘆:
「感覺還沒過多久,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
吳二白說完忽然反應過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警覺,「你回杭州了?」
「對啊。」
吳謂緊接著補充道:「我這可沒有亂跑。小哥和黑爺陪我一起過來的的,玩兩天就回去。」
吳二白在電話那頭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這兩天正忙著布局對付周柏誠那伙人,一個沒注意,吳謂就已經跑到杭州了。
「你這孩子怎麼整天閒不住!」
吳謂剛想說什麼,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吳邪興沖沖的進來,聲音里滿是期待:「哥,我要和你一塊午睡。」
吳邪的聲音透過聽筒漏出去,遠在北京的吳二白沉默了。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有些冷:「吳邪?」
空氣一時很安靜。
吳邪也聽到了電話的漏音,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硬了起來,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二叔。」
吳謂看著吳邪那副被點了穴的樣子,替他解圍,對著電話那頭說:
「爸,我先掛了。回北京去看您。」
這邊吳謂剛電話掛斷,吳二白深呼吸幾下,立刻撥通了吳三省的號碼。
電話被接通後開門見山的問:「吳邪是不是沒有跟你說他喜歡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