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省剛出院子門,打算趁著雪停了去盤口看看。
昨天因為吳邪早早罷工,今天早上又陪著幾個年輕人逛了一上午,盤口積壓的事沒來得及處理。
剛出門口,手機就響了。
吳三省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吳二白上來就是一句:
「吳邪有沒有跟你說他喜歡的是誰?」
吳三省停下來,示意潘子先把車發動著:「沒有。他又怎麼惹你了?」
不等吳二白回答,他自顧自地抱怨起來,滿是對侄子的護短和對自家二哥的不理解:
「二哥,你說這小子好不容易喜歡個人,你這個當二叔的不撮合就算了,還反對到把人攆回來了。給孩子難受得都吃不下飯。」
吳二白沉默地聽完吳三省的抱怨,開口說了幾個字:「他喜歡的是吳謂。」
吳三省沒有反應過來,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怎麼在吳二白面前替吳邪說幾句好話。
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地順著往下接,語氣輕飄飄的:「喜歡就喜歡唄,咱們家又不是養不……」
大腦在這個時候終於判斷出了那句話真正的含義。
他的腳步頓住,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那裡,不敢置信的問:
「誰?!」
吳二白貼心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吳謂。」
啪嘰!
吳三省腳下一個踉蹌,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雪地里。
潘子聽到動靜連忙跑過來,扶住他的吳三省臂把他拉起來,嘴裡著急地喊著:
「三爺!您小心點,下雪天滑!」
吳三省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在潘子的攙扶下站起來,衣服的下擺沾滿了雪水。
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捂著胸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再開口聲音有幾分虛弱和不願面對現實的逃避:
「我心口有點疼。」
吳二白在那邊沒說話,這種感覺他早就經歷過,太理解了。
倒是潘子著急得不得了,連忙扶著吳三省往車上走:
「三爺,三爺你怎麼了?先上車,我帶你去醫院!」
吳三省搖了搖頭,把手臂從潘子手裡抽出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沒事。先不去盤口了,我回去歇會兒。」
潘子擔憂地看著吳三省那張帶著恍惚的臉,最終還是沒有再堅持。
讓司機把備好的車又開了回去,自己扶著吳三省跨進老宅的門檻,一路送到了書房門口才被吳三省攔下。
關上書房的門之後,吳三省一個人站在原地大口喘了好幾口氣。
把手機重新貼回耳朵上,壓低了聲音:「吳老二,你說真的?」
吳二白一直沒出聲,在電話那頭耐心地等著吳三省把這口老血咽下去。
聽到這句話,終於開口了,有幾分被質疑的不耐煩:「我會拿他倆開玩笑嗎?」
吳三省一下子癱坐在書房的椅上。
盯著天花板上的燈,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
從不敢相信到荒唐,最後剩下的只有一個不得不面對的事實,以及被蒙在鼓裡的後知後覺。
往日吳二白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態度,終於找到了原因。
吳三省忽然從椅子上坐直了,靈光乍現,恍然大悟的說:
「怪不得今天這死小子要拍什麼白頭照,合著他有這個心思!」
吳二白在那邊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問:「什麼白頭照?」
吳三省咬牙切齒地解釋:
「就今天去賞雪,吳邪看吳謂頭上落了雪,自己把帽子也摘下來,讓潘子給他倆拍白頭照,還說什麼『這下我也是了』。」
吳二白揉了揉太陽穴,他真是服了這個老三:「你就沒有說什麼?」
吳三省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滿是委屈和冤枉:
「我說什麼?我怎麼知道他的心思!這死小子,枉費我還心疼他!我上哪兒知道他敢捅這麼大的簍子!」
吳二白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在電話那頭扔下一個更大的雷:
「吳邪剛剛去找吳謂午睡了。」
「什麼?!」
吳三省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的力道往後滑出去好幾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銳聲響。
剛才在雪地里磕到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但這些都比不上此刻這句話帶給他的衝擊。
馬上打開了書房門,想去吳謂房間把那小子拎出來。
吳二白隔著電話都料到了他會做什麼,不容置疑的命令壓下來:「先停下。」
吳三省急了眼,逮著誰懟誰:
「停下幹什麼?你還真想看著他倆成雙成對?」
吳二白也是一點不慣著他,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再亂說,我縫上你的嘴。」
吳三省終於想起了吳二白平日的手段,拳頭攥了又松。
深吸一口氣,把書房的門重新關上:「你說。」
「你就當做不知道吳邪的心思。把兩人隔開,動作別太大。」
吳三省皺起了眉頭:「你這是不打算攤牌?」
「現在吳邪什麼都聽不進去。你越反對,他越堅定。」
吳二白的聲音平穩:「先冷處理。反正小謂只把他當弟弟。」
吳三省悶悶地開口:
「我說這小子從北京回來怎麼變了。」
吳二白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警覺。
「你當時跟他說什麼了?」
他太了解老三了,吳邪那小子回杭州之後情緒恢復的那麼快,吳三省肯定跟他說了什麼。
吳三省心虛了一下,他說的可不少。
當時那小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什麼「二叔不同意」,他拍著胸脯說了一堆豪言壯語。
說他同意,要去給吳邪提親。
還教唆吳邪接手家業,說只要整個吳家都是他說了算,到時候他二叔孤家寡人想反對也沒用。
吳三省想到這裡,簡直想打自己的嘴。
面對吳二白的詢問,他乾咳了一聲,顧左右而言他:
「他最近滿心要接手家業,估計也是為了跟你扳手腕。」
吳二白在那邊從容的笑了一聲:「讓他接。我還能治不住一個後輩?」
吳三省聽出吳二白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鬆了口氣。
兩人沉默了片刻,在電話兩頭,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的長嘆。
也算是少有的默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