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空氣中開始瀰漫起鞭炮的味道。
胡同里那些放了寒假的小屁孩成群結隊地追逐嬉鬧,手裡攥著幾盒摔炮,跑到哪兒就隨手往地上一摔。
吳謂小時候也沒少和吳邪玩這些。
那時候每逢過年,吳三省總會買一大袋子摔炮回來,他和吳邪一人一半。
在老宅的院子裡從臘月摔到正月,直到被吳二白嫌吵拎到書房去練字才消停。
那是小滿哥最受罪的時候,兩人炸飛了它好幾次狗盆。
吳謂蹲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有些懷念,轉身去巷口的小賣部也買了幾盒回來,在院子裡摔著玩。
三個人買了不少年貨,瓜子糖果乾果堆了滿滿一茶几。
黑瞎子正把這些東西往櫥櫃裡歸置,偶爾順手拆開一包嘗嘗味道。
眼看吳謂在院子裡,撒著歡地把摔炮往牆上砸,黑瞎子從袋子裡摸出一個果凍,手腕一甩朝吳謂的後腦勺扔了過去。
吳謂聽著那聲細小的破風聲,頭也沒回,抬手穩穩地把那個果凍接在了掌心裡。
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裡的果凍:「還想暗算我?」
黑瞎子翻了個白眼,默默吐槽:暗算?暗算什麼暗算,老子是暗戀。
這話當然不可能說出口,順手又拆開一包果乾,面無表情地嚼著。
快過年了,街上的館子關了大半,三個人今天打算自己包餃子。
吳謂做飯不行,但剁餃子餡這種不需要什麼技術的純體力活他卻非常在行,一早就完成了。
張啟靈今天被賦予了非常重大任務。
和面。
他挽著袖子,眼神認真。
只見他一會兒加點水,一會加點面,忙碌個不停。
吳謂剛把最後一個摔炮摔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撕開果凍走進廚房。
把果凍遞到張啟靈嘴邊,張啟靈頭也沒抬,張嘴吸住。
吳謂看了看盆里那些沒成型的麵團,不確定地開口:「小哥,是不是有點干?」
張啟靈嚼著果凍想了想,對著那盆已經快要溢出來的麵團又添了些水。
過了會兒吳謂又開口:「水是不是有點多?」
張啟靈點了點頭,又往裡加了些麵粉。
半晌之後,兩個廚房廢物加在一起竟然真的和成了一個麵團。
表面光滑細膩,賣相竟然意外地不錯。
黑瞎子把年貨收拾好走進廚房,看到那一大盆滿得快要冒尖的麵團,腳步頓住了。
「你倆搞的?」
吳謂連忙重重地點了點頭,張啟靈也站在旁邊,矜持地點了下頭。
黑瞎子看著那滿滿一盆麵團,心裡默默發愁,這怎麼吃的完?
但看著面前兩個覺得自己很棒的麒麟,到嘴邊的吐槽也說不出口了。
嘆口氣拿起擀麵杖,認命地開始擀餃子皮。
吳謂和張啟靈一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餐桌旁,面前各放著一碗清水和一盆調好的餃子餡。
兩人包餃子的手藝倒是意外地不錯,捏出來的都是很標準的元寶型,放在盤子裡整整齊齊。
吳謂想一出是一出,手裡包著餃子問:
「家裡有沒有銅錢?包幾個在裡面。」
黑瞎子擀皮的手沒停,下巴往自己房間的方向揚了揚:
「我房間有。你在桌子上找找。」
吳謂擦了擦手上的麵粉,走進黑瞎子的房間。
在書桌上翻了一下,果然在一堆零碎的小物件里找到了一串銅錢。
吳謂從中抽了三枚下來,又拍了拍黑瞎子床上穿皮衣的玩偶,才走出房間。
黑瞎子見吳謂拿著銅錢出來提醒道:「刷乾淨再用。」
吳謂拿著銅錢在清水下沖洗著,不滿地嘟囔道:「我又不是傻子。」
黑瞎子語氣幽幽地說:「也差不多了。」
吳謂立刻停下洗銅錢的動作轉過頭瞪他。
張啟靈一錘定音:「很聰明。」
吳謂用力點了點頭,把洗乾淨的銅錢消了消毒,隨機包入了三個餃子中。
不多時餃子出鍋了,黑瞎子調了幾碟蘸料放在旁邊。
餃子皮擀得太多,餃子餡剛好夠三人分,剩下的面劑子被黑瞎子擀成麵條晾在了案板上。
三個人吃了半天,愣是沒有一個人吃到銅錢。
黑瞎子語氣里有些懷疑:「你倆真放了?」
吳謂也不解:「真放了。小哥也包了一個。」
張啟靈又往嘴裡放下個餃子,點了點頭。
黑瞎子和張啟靈碗裡的餃子都已經吃完了,一個銅錢都沒出現。
而吳謂碗中還剩最後三個餃子。
吳謂有些不可置信:「不會吧?」
黑瞎子臉上帶著點溫柔又調侃的神色:
「行啊。咱們吳小謂最幸運。萬事順遂。」
吳謂有些開心地笑了一下,把那三個還沒動過的餃子給他們一人分了一個。
在兩人同時投來的目光中,吳謂輕咳了下:
「吃不完了。分擔下。」
一個人的萬事順遂太孤單了,他想要有人一起。
剛收拾好碗筷,吳謂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張啟靈把手機從茶几上拿過來遞給他。
自從上次張啟靈幫吳謂接電話,結果是張家人打來的,張啟靈就再也不幫忙接了。
接通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溫柔而沉穩的聲音:「小謂。」
吳謂也挺熱情:「海客哥!快過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張海客在那邊輕笑了一聲:「那我就不提前了。過年再跟你說。」
吳謂「嗯嗯」兩聲,等著張海客說正事。
張海客果然沒讓他失望,說出一個重磅消息:「汪家基地找到了。」
吳謂的閒適和雀躍一掃而空:「三個都找到了嗎?」
「是。目前我們的人已經就位。吳二爺那邊也已經把消息通知到了。」
吳謂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張海客的聲音溫和:
「小謂,我給你打這個電話就是希望你不要參與進來。有我們這一代人在,你不需要直面危險。」
吳謂怎麼可能不參與。
汪家布局多年,藏得太深,像一條蟄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沒有親眼見到他們覆滅之前,他放不下心。
吳謂避重就輕的說:「海客哥。我們可是同一代。」
張海客在那邊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無奈地笑了一聲: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謝謝海客哥。我要回趟家,先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