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黑瞎子率先打破沉默,帶上從容的笑:
「真幸運。新年還沒到就有好消息了。」
吳謂也看似輕鬆地彎起嘴角:「估計有的忙了。我先回去一趟。」
回到吳宅,穿過庭院,吳謂在書房前停住了腳步。
隔著半掩的房門,吳二白正在裡面打電話。
吳謂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安靜地等著,直到書房裡傳來電話掛斷的聲響,才抬手敲了敲門。
吳二白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地圖。
聽到敲門聲抬起頭來,看到是吳謂,臉上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
只靠在椅背上聲音平靜:「知道了?」
吳謂點了點頭,走進書房,在吳二白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開門見山地問道:「張家的人已經過去了。爸,您這邊是怎麼安排的?」
吳二白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年關將至,戒備比平時鬆懈,趁現在,殺他們個猝不及防。。」
「好。快刀斬亂麻。」吳謂眼裡此刻也滿是冰冷的銳意。
吳二白很是果斷:「該通知的我都通知了。今天就出發。」
吳謂從椅子上站起來:「吳家我帶隊。」
吳二白面色冰冷:「你不許去。你三叔帶隊。」
吳謂沒有退縮,迎著吳二白攝人的目光:「爸,我必須去。」
吳二白皺起眉頭看著他,吳謂也目光堅定地回望。
他沒有像平常一樣和吳二白軟磨硬泡,而是平靜的講道理:
「我不光是九門第三代。也是張家的血脈。我在,兩方人才能沒有猜忌,同心合力覆滅汪家。」
「不行!太危險!」
吳謂放緩了聲音:「您放心。我這麼多年又不是白練的功夫。」
「再說了,上陣父子兵。您運籌帷幄,您兒子怎麼可能龜縮起來。」
吳二白面露猶豫,他不想吳謂涉險,但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九門對張家違背過承諾,兩方其實沒有多少信任可言。
吳謂確實是兩方人馬的連接線,是唯一一個能在兩邊身份都數的上的人。
見吳二白鬆動,吳謂自顧自地做了決定:「我先帶人跟三叔匯合,再一起過去。」
吳二白嘆了口氣,常年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出擔憂:
「吳謂,不許逞強。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吳謂看著吳二白臉上的擔憂,問了一個他憋了很久的問題。
「爸。您當時為什麼要同意我跟著小哥住?」
吳二白沒想到吳謂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
語氣平常的說:「讓你跟著他學本事。」
吳二白不知道吳謂已經從霍仙姑那裡得知了當年約定的真相,只是沿用了一直以來的說辭。
但吳謂心中其實已經有了肯定的猜測。
吳二白當年得知吳謂有張家血脈時那麼生氣,可轉頭卻主動讓吳謂跟著張啟靈去住了。
他爸向來是個走一步算百步的人,每件事都有他的考量。
他難道不知道張啟靈和吳謂相處得越久感情越深嗎?
不!
他就是太知道了。
吳謂也是在知道明年本應該是吳家守門的時候,才終於想明白。
他爸要的就是他們感情深,深到張啟靈會不忍心讓他知道真相。
深到張啟靈會獨自扛下一切。
吳謂壓下心中的情緒,對著吳二白扯開一個笑:
「還是爸高瞻遠矚,我現在可厲害了。」
吳二白盯著他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怎麼突然問這個?」
吳二白把吳謂從小養大,太了解他了。
一旦吳謂知道了吳家要有一個人去守青銅門,一定會自己去。
這不是吳二白想要的,但卻是吳謂一定會做的。
吳家這一輩只有吳謂和吳邪兩個人,而吳謂不可能讓自己從小護到大的吳邪去。
這也是吳二白對吳謂傾囊相授卻唯獨隱瞞這件事的原因。
他不想自己的兒子去冒險。
可這麼多年的父子,不光是吳二白了解吳謂,吳謂也同樣了解吳二白。
他知道吳二白什麼時候在起疑,也知道怎麼才能不讓吳二白起疑。
吳謂露出一個仿佛藏了很久、終於有機會問出口的失落表情:
「當時您讓我去的時候,我以為您不想要我了呢。」
吳謂的賣慘果然讓吳二白眼中一熱,他最聽不得吳謂說這種話。
伸手摸上吳謂的腦袋,和安撫小時候的吳謂一樣:
「爸怎麼會不要你。你是我養大的孩子。」
「這麼多年,咱們做父子的日子已經比我遇見你之前都多了,你占據了爸的大半輩子。」
吳謂明明是故意的,聽到吳二白的話眼前卻也泛起了水光。
他占據吳二白的大半輩子,吳二白也雕刻了他的前半生。
吳謂眨了眨眼睛把水光逼回眼眶深處,臉上的表情變得輕鬆:
「我就知道三叔是亂說的。
吳二白放下手,臉上的溫情瞬間被一層冷意取代。
「你三叔說的?」
吳謂想起自己幼年時,一借不回的壓歲錢。
想起吳三省每次都用「三叔幫你存著,等你長大了就給你」這套騙小孩的話術。
毫無心理壓力地把鍋甩給了他三叔:
「是啊。」
吳二白怒極反笑,靠在書桌邊緣,嘴角彎起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弧度:
「行啊。真行。」
吳謂看著吳二白那個準備和吳三省秋後算帳的表情,果斷選擇在戰火波及到自己之前先行撤退。
一邊往門口走一邊說:「我先去把人集合。」
吳二白對著門口不放心的說:「讓貳京和叄河都跟著你。」
吳謂背對著他揮了揮手:「叄河叔跟著我就行。貳京叔留下照顧您。」
推開書房的門,吳謂抬頭望了望冬日晴朗的天空,視線慢慢下移,落在牆角那幾株不畏嚴寒、靜靜綻放的臘梅上。
吳二白毫無疑問是愛他的。
這種毫不掩飾的偏愛便像是空氣和陽光一樣,滲透了他二十多年的成長。
甚至讓吳謂心中升起過一種不能與人言說的滿足感。
999要是醒著,他估計會在心裡和999絮叨個不停。
這就夠了。
吳謂深吸口氣,回頭看著吳二白的書房。
剩下的他會自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