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謂給張海杏找了個外套披上,把她託付給解雨宸。
自己則是帶著十來個人去把車子開過來運輸資料。
走到半路的,北方向的夜空中升起了信號彈。
那是黑瞎子跟的那一路,張日山和霍家的人也完成了任務。
吳謂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十幾個人快速前進,很快趕到車子停放的位置。
顧城跟著一起,讓吳謂在副駕駛休息會,他來開車。
吳謂也沒拒絕,這一晚上對他的衝擊非常大。
他在這個世界上見過血,可是沒有見過這麼多血。
或許他對汪家仇視了太久,那一個個人在他面前倒下的時候,吳謂心中不僅沒有對生命的敬畏,反而升起一絲麻木。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就被這個世界同化了。
吳謂抿了抿唇,說不出來心中是什麼感覺。
他早就決定留在這個世界了,可是在意識到自己被同化的時候,心中還是升起一絲很難形容的恍惚。
吳謂靠著車窗,目光掃過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空曠的風景讓他覺得心中豁達一些。
忽然視線一凝,遠處雪地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定睛再看時卻又不動了。
夜色深沉,積雪反射著微弱的月光,能見度並不高,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吳謂一下子也沒有了什麼恍惚的心情。
他只能在沒有任何威脅的情況下放任自己傷春悲秋。
「停車。」吳謂壓低聲音對顧成說了句。
然後搖下車窗,仔細觀看,對著後面的車輛指了指方向:「包圍。」
後面十幾輛車上的手下立刻會意,各自打了把方向盤,幾輛越野車呈扇形散開,朝那片區域包抄過去。
車隊剛改變方向,那幾個停滯的白點便立刻活動起來。
趴在雪地里想要借著白色外套矇混過關的幾個人,看到朝他們圍過來的車燈光柱,也裝不下去了。
從雪地里一躍而起,繼續狂奔。
車子到底比人快得多,油門一踩便迅速拉近了距離。
但那幾個人明顯更熟悉地形,在雪地上幾個變向便衝到了山坡邊緣,順著長滿了低矮灌木的陡坡滑了下去。
坡下是一片冷杉林,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車子進不去了。
吳謂推開車門跳下來,回頭對身後正在停車的手下們說了一句「跟上」,便率先朝那片樹林追去。
他的身法極好,速度也快,把後面那些同樣訓練有素的手下甩開了一截。
鑽進樹林之後,那幾個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密匝匝的樹幹之間。
林子裡比外面更暗,腳下的積雪比山坡上薄了些,踩上去不再是清脆的咯吱聲,而是悶悶的沙沙聲。
吳謂放慢腳步,從指環中取出幾支飛鏢夾在指間。
他側耳細聽,捕捉著四周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一聲輕微的采雪從右側的樹後傳來。
吳謂幾乎是同時便甩出了手裡的飛鏢,飛鏢穿透夜色直奔那棵樹後,卻只傳來金屬釘入樹幹的悶響。
落空了。
下一秒,三道黑影竄了出來,將吳謂圍在中間。
三個人,每一個都是練家子,出手狠辣老練,配合默契,顯然是汪家核心成員。
吳謂和這三個人纏鬥在一起的時候,躲在另一棵樹後面的人趁機開始逃跑。
那是兩個人,其中一個被另一個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往樹林更深處跑,步伐明顯不如這幾個高手利落。
吳謂餘光瞥見那兩個正在逃跑的身影,找准機會又是幾支飛鏢脫手而出。
眼看就要命中,跑在前面的人卻猛地轉身把後面那個人撲倒,用身體替擋住了飛鏢。
飛鏢正中脖頸,他臨死前憋著氣大聲吼著:「快走。」
這個舉動讓吳謂意識到,那個被保護的人身份不一般。
他越發著急想要擺脫這三人的糾纏追過去。
可這三個高手的圍攻密不透風,配合精妙,封住了他突圍的路線。
那三人同樣著急,他們比誰都清楚,只要吳謂身後的手下追上來,他們的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不光他們誰也活不了,那個被他們拼死保護的人也逃不掉。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顧惜自身,幾乎是放棄了所有防守,朝著吳謂的要害攻擊。
打法驟然變得瘋狂而決絕。
吳謂手中的短劍插入了其中一人的胸膛,劍鋒穿透心臟,那人當場斃命。
但就在同一瞬間,另一個人不要命地撲上來,手臂箍住了吳謂的身體,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他鎖在原地。
吳謂的一隻手被箍在身側,另一隻手立刻捏向那人的喉嚨。
指骨發力,喉骨在他掌心裡碎裂。
但已經來不及了。
在以命相搏的戰鬥中,一秒的時間就足以致命。
一把刀從吳謂背後刺了進來。
穿透皮肉,深入肋骨之間的縫隙,扎進了肺部。
那一瞬間,吳謂的呼吸停滯一瞬,身體內部的疼痛將他整個人吞沒。
好疼,疼得讓人想掉眼淚。
吳謂咬牙,把那些涌到喉嚨口的痛呼和血沫一起咽了回去。
大腦在劇痛中反而變得異常清醒。
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沒有絲毫猶豫的餘地。
吳謂不顧插入後背的那把刀,身體往前傾了幾分,猛地側身,手臂後仰。
拳頭重重的撞在了背後捅刀那人的太陽穴上。
那人被這一記重擊打得踉蹌後退了兩步,眼神出現瀕死的空茫。
鬆開刀柄,踉蹌幾步倒在了地上。
吳謂低頭看著那個喉骨碎裂之後依舊緊緊扒在他身上的人。
那人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但兩條手臂依舊保持著鎖住他的姿勢,死了也不肯鬆手。
吳謂把那條胳膊從自己身上掰開,屍體扔在地上。
然後反手握住還插在自己後背上的刀柄。
刀鋒卡在肋骨之間,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塊冰冷的金屬在自己體內微微顫動。
吳謂咬緊牙關,猛地用力,悶哼一聲把刀從自己身體裡拔了出來。
血幾乎是立刻就涌了出來,順著後背往下淌。
在他滿是別人鮮血的外套上,添上了一抹自己的。
吳謂握著那把沾滿自己鮮血的刀,走到那個被他砸中太陽穴倒在地上的人面前。
那人已經醒了,太陽穴上的重擊沒有立刻致命,但眼神依舊是渙散,空茫茫的。
吳謂蹲下身,手中用力,刀鋒貫穿了那人的心臟。
戾氣十足道:「還你一刀。」
那人被胸口傳來的劇痛刺激得清醒過來。
臉上不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個有些滿意的笑。
他看著吳謂嘴角還在不斷往外滲的血沫,像是完成了一件值得赴死的任務。
張了張嘴,聲音微弱:「你……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