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血流不止,口中依舊在喃喃著詛咒:「一起下地獄吧。」
吳謂從指環中取出了那張透明的一次性巔峰治癒卡,兩指夾著那張薄薄的卡片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聲音沙啞而虛弱,但語氣里的嘲諷和不屑卻很分明:
「自己去吧。老子有復活甲。」
說完他反手一劍划過了那人的脖子,劍鋒精準地切斷了頸動脈,鮮血噴涌而出。
吳謂看著那人的眼睛,直到瞳孔徹底渙散,胸口的起伏完全停止,才終於放下心來。
而吳謂也沒有了力氣,跌倒在雪地上。
後背著地,身下那片積雪很快便被溫熱的血洇成了暗紅色。
後背傷口傳來的劇痛讓吳謂眼中不受控制地泛起生理性的淚水。
好疼啊!
視野模糊了一瞬,頭頂那片被樹冠在他眼中搖曳而斑駁。
肺部火辣辣地疼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進了岩漿。
燒得他從喉嚨一路疼到胸腔,恨不得直接屏住呼吸就這麼暈過去。
血液的流失讓身體內部開始蔓延冷意。
吳謂用手指去拉拉鏈,拉了兩下都沒拉開,反而扯到了脖子上的銅錢。
他的手指在發抖。
吳謂閉上眼睛穩了穩呼吸,強迫穩住手指重新捏住拉鏈頭,把外套拉開。
扯開裡面那層同樣沾滿了血的打底衫,露出心口那片還算乾淨的皮膚。
兩指夾著那張透明卡片,輕輕貼了上去。
卡片接觸到皮膚的瞬間,一股暖流便從吳謂心口的位置涌了出來。
沿著血管和經脈擴散開來,撫平了肺部那股火燒火燎的刺痛。
被刀鋒扎過的肺部在暖流中重新閉合、癒合。
後背的傷口也在暖流交織中,填補好被刀鋒撕裂的血肉。
劇痛在這片暖意中一點一點地消散,剩下快速癒合時的癢意。
吳謂的身體停止了他剛才那種無法控制的顫抖,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從與那三人交鋒到被重傷,其實都只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
卡片使用後那睏倦如潮水般涌了上來,但吳謂不肯睡去。
握著銅錢強撐著,等著顧成帶人趕到。
過了一會,遠處終於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電筒光柱在林間晃動了幾下,定格在地上的幾具屍體上。
顧成的心沉到了谷底,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吳謂身邊:「小二爺!」
吳謂靠在樹幹上,用盡力氣抬起手,朝顧成晃了晃。
示意他還在喘氣,不是屍體。
「您這是怎麼了?」
吳謂找了個藉口對顧成說:「麻醉針。」
顧成撲到吳謂面前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家小二爺平時或溫和或冰冷,或笑著打趣或冷著臉下命令,從來都是風光霽月的。
哪裡像如今這樣,渾身是血的躺在三個死人旁邊。
吳謂靠在顧成臂彎里,連抬手拍他肩膀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用還能正常運轉的大腦下命令。
聲音虛弱卻條理清晰:「人員分為兩隊。一隊沿著痕跡繼續追擊,去抓逃走的人,死活不論。一隊把車子開到基地,去接我三叔和解當家。」
「顧成單獨帶我回駐地。」
手下們聽到命令,從看到吳謂重傷時的慌亂中回過神來。
兩隊人迅速分開,一隊朝著林子深處前進,另一隊人轉身往回跑前去開車。
顧成小心翼翼地把吳謂從地上抱起來,快步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上了車之後,吳謂終於撐不住那股排山倒海的困意。
交代完該交代的事,緊繃的神經一松,便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他太累了。
戰鬥、突圍,追擊,重傷,這一晚上發生的事讓他的體力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極限。
回到營地的時候,除了被留下來守營的一些下屬,大帳里只有霍仙姑一個人。
她看到顧成抱著渾身是血的吳謂衝進來,嚇了一大跳。
連忙讓人把幾張桌子拼成了一張臨時的床,上面鋪上幾層軟墊。
顧成感激的道謝,把吳謂的外套脫掉,小心翼翼的放上去。
霍仙姑上前幾步,伸出手指搭在吳謂的手腕內側。
她感受著指腹下平穩有力的跳動,鬆了口氣。
她問皺著眉問顧成:「怎麼回事?」
他們九門沒幾個後代了,不能再平白損失一個天賦異稟的小輩。
顧成其實也不太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
吳謂跑得太快了,他被甩在後面,等追上的時候看到的已經是這樣了。
他用上了吳謂之前交代的那個說辭:
「小二爺在路上追擊了幾個人,中了麻醉針。」
霍仙姑不再追問,人沒事就行。
另一邊,來接吳三省的人也趕到了汪家基地。
吳三省正指揮人把文件櫃往外搬,看到車輛回來便迎上前去。
等了等沒看到吳謂下來,便問開車的人:「小謂呢?」
那人把吳謂在樹林裡追擊逃竄者、中了麻醉彈、已經讓顧成帶回營地的事簡潔地匯報了一遍。
吳三省聽完眉頭擰得死緊,一邊擔心一邊又在心裡把那小子罵了個遍。
就不該讓這小子練武,身手好了膽子也大,什麼都敢自己去追。
他剛想讓解雨宸留下指揮收尾自己趕回去,話還沒說出口,解雨宸已經過來了。
從一個正在搬東西的解家手下手裡搶過車鑰匙,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
語氣里的溫和從容已經褪去,帶著壓抑的焦急:
「三叔你在這守著。我回去看看吳謂。」
被人攙扶著站在不遠處的張海杏也動了動腳步。
她已經從剛才的崩潰大哭里緩過來一些了,聽到吳謂受傷的消息之後強撐著直起身:「我也一塊。」
解雨宸看了她一眼,知道是吳謂的族人便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催促道:「快上來。」
張海杏被人扶上車,車門還沒關嚴,解雨宸便已經發動了引擎。
越野車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轍印,尾燈很快便消失在通往營地的方向。
吳三省站在原地,看著消失的車尾有些愣神。
解雨宸這種丟下一切往吳謂身邊趕的急切,怎麼和吳邪有點像?
回過神來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把這個荒唐的念頭從腦子裡拍出去。
真是被吳邪氣瘋了,看誰都跟那個不成器的小子一樣。
吳三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開,轉過身對身後的人吩咐道:
「加快進度。早點收拾完早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