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謂一覺睡到晚飯時分。
這幾日奔波得太狠,又是雪地行軍又是惡戰受傷。
好不容易沾上家裡這張熟悉的床,整個人便徹底卸了力,睡得不省人事。
李伯備好飯菜後,貳京過來輕輕敲了敲他的房門:「小謂,先醒醒,吃過飯再睡。」
吳謂聽到貳京的聲音,迷迷糊糊地下床開門。
一隻眼睛還睜不開,渾身透著一股剛被從被窩裡撈出來的懶散勁兒:
「貳京叔,我好睏啊。」
貳京看他這副樣子,又心疼又好笑,帶著哄孩子的耐心:
「洗把臉精神精神。你中午就沒吃幾口,這會兒不吃,夜裡准餓醒。」
吳謂摸了摸肚子,確實餓了。
打著哈欠去洗了把臉,冷水一激,總算清醒了大半。
只是頭髮還亂糟糟地支棱著,像只剛從被窩裡被拎出來的大型貓。
頂著一頭炸毛來到餐廳時,吳二白、吳三省、解漣環還有吳邪都已經在桌邊坐下了。
菜色豐盛異常,滿滿一桌子,比中午還要隆重幾分。
桌角放著一瓶上了年頭的老酒和一瓶果汁,每個人杯子裡都已經倒滿了。
吳謂見人都等著他,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不用等我,你們先吃就行了。」
吳二白拍了拍身邊那個空出來的位置,難得帶著幾分溫情:
「難得人全。算是把年夜飯補上。」
吳謂一聽這話,乖乖地在吳二白身邊坐下來。
拿起自己那杯酒,雙手捧著,對吳二白說道,語氣認真:
「祝爸萬事如意,長命千歲。」
吳二白笑了一聲,很給面子的舉起酒杯相碰後飲下。
吳謂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對著吳三省和解漣環的方向,舉杯想了想說:
「這杯敬三叔。祝三叔行路逢坦途,風波皆平息。所求皆有解,歲歲得平安。」
老宅餐廳的桌子大,三個人隔著半張桌子碰不上杯,吳三省和解漣環卻幾乎同時端起了酒杯。
兩人在桌沿上輕輕磕了一下,各自飲下杯中的酒。
解漣環放下酒杯時,目光在吳謂身上停了片刻,眼神里有幾分動容。
眼見兩人同時喝完,吳邪終於坐不住了。
他盯著解漣環看了又看,眉頭越擰越緊。
剛進餐廳的時候解漣環已經落座了,吳二白和吳三省時不時和他聊幾句。
吳邪雖然覺得這人有些面生,但看他容貌和吳三省有幾分相似,便只當是家裡哪個不認識的親戚。
長輩沒介紹,他也就沒多問。
可方才吳謂敬「三叔」的酒,兩個人居然同時喝了,這就不對勁了。
吳邪只是和家裡人比起來相對天真,並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
他看了看自己那個「三叔」,又看了看旁邊那位「客人」,再看了看吳二白和吳謂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心裡警鈴大作,腦子裡閃過一個又一個荒唐的猜測。
目光停留在解漣環,充滿試探和懷疑:「三叔?」
吳二白放下筷子,朝餐廳里伺候的傭人打了個手勢。
等人全部退下,餐廳里只剩下他們幾人的時候,吳二白對解漣環點了點頭。
解漣環放下酒杯,斟酌了一下措辭,用他當年假扮吳三省時慣常的語調,把真相慢慢講了出來。
饒是吳邪心裡已經有了些猜測,聽完之後還是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他消化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們是說,我三叔……其實不是我三叔?」
解漣環想了想:「有時候是。」
吳邪緩緩轉過頭,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又看向坐在吳二白身邊已經重新拿起筷子夾菜的吳謂:
「哥,你也知道?」
吳謂在吳邪面前沒那麼多糾結,坦然地點了點頭:「知道啊。」
吳邪的瞬間變得幽怨,眼裡寫著:你早知道居然不告訴我。
吳謂下午剛因為「心上人」的事占了上風,這會兒理直氣壯得很。
下巴一揚,眼神瞪了回去:你也沒告訴我。
吳邪被這個眼神看得氣勢全無,別開眼,心虛地撓了撓頭。
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覺得好像沒什麼可糾結的。
這些年來有吳謂在護著他,再加上裘德考的死打亂了吳三省的計劃。
他並沒有像原著中那樣被三叔的「失蹤」吊著胃口滿世界亂找,也沒有經歷過那些來自親人計算的苦楚。
在他的視角里,這件事再簡單不過,兩個叔叔當年為了保全家族而互換身份,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那我以後都喊三叔?」
吳三省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飲盡,抹了把嘴,說:「都行,怎麼順嘴怎麼來。」
解漣環看他這副灑脫的樣子,也笑了。
說開了之後,吳邪也放開了。
他作為桌上輩分最小的人,單手端著那杯果汁,一個個挨著敬過去。
敬到解漣環的時候,解漣環端著酒杯調侃道:
「我說小邪今年怎麼突然挨個敬酒?合著他喝飲料,我們喝酒,這買賣不虧啊。」
吳邪聽完他們的講述也反應過來抽調盤口人手的是誰。
難得有這樣光明正大報仇的機會,眼睛一轉便端著果汁湊到解漣環身邊。
「叔,來,我再多敬您幾杯。您這麼多年辛苦了,應該多喝點……再來,我給您滿上……」
解漣環哪能聽不出這小子在變著法兒地給自己灌酒,但今天心情好,來者不拒。
吳謂在小聲和吳二白吐槽:「小邪也學會暗戳戳使壞了。」
吳二白沒接他這話,只是抬手把他那一頭炸毛理了理。
壓低聲音:「回去看看枕頭底下。」
吳謂眼睛唰地亮了,笑得見牙不見眼,聲音都黏糊了起來:「爸,你怎麼這麼好啊。」
吳二白眼中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笑意,卻只是收回手,淡淡丟下一句:「少來。吃飯。」
晚飯散後,吳謂陪著吳二白在院子裡走了兩圈消食,又去吳邪房間看了眼他的傷口才回自己屋。
等他洗漱乾淨,外面已經萬籟俱靜,老宅通明的燈火熄了大半。
吳謂盤腿坐在床上,帶著滿心的期待翻開枕頭。
一個紅包靜靜躺在那裡,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四個字。
歲歲平安。
那字跡他小時候還臨摹過,一眼就認出來是吳二白的。
吳謂用手指輕輕摩挲那四個字,傻乎乎地笑了笑,才打開紅包。
裡面是紅色紙幣,年年都是這個金額,討個吉利的數字,沒什麼稀奇。
但紅包里還有個東西,沉甸甸的,比紙幣重了不少。
他把紅包倒過來往床上一抖,一枚白玉平安扣滾了出來。
玉質通體溫潤,色澤細膩如凝脂,在床頭燈下泛著一圈柔和的光暈。
吳謂愛不釋手的把玩,又把脖子上那根拴著銅錢的紅繩摘下來,將那枚平安扣和銅錢串在了一起。
舉起紅繩,就著燈光翻來覆去地看。
一個是他的幸運,一個是他的歲歲平安。
吳謂重新把紅繩戴回脖子上,指尖在銅錢和平安扣之間撥了晃。
明明兩個物件都是冰涼的,吳謂卻覺得貼在皮膚上的觸感暖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