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謂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家裡除了吳邪都在。
吳二白坐在老位置上看報紙,解漣環端著茶杯靠在窗邊翻一本雜書,吳三省在門口低聲打電話。
吳謂坐下來喝了半碗豆漿,才問了一嘴吳邪的去向。
吳三省掛了電話走進來,哼了一聲:
「那小子,說干就干。一大早就帶著人出去報仇了,攔都攔不住。」
吳謂手裡的包子停在半空,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地說了句:「隨他去吧,總得自己出口氣。」
今天才初六,還在年節的範圍里,可這個早上大家並不清閒。
受傷的還好說,治傷養傷都有吳家兜底;
那些沒了的,卻得把身後事和家人都安排好,該給的撫恤一分不能少,該安置的差事不能落。
吳三省和解漣環統計了杭州這邊的名單,吳謂和吳二白則把北京那邊的人頭過了一遍。
北京那邊還好,叄河和顧成都已經先一步回去了,吳二白把名單和安置方案發給他們,兩人立刻著手去辦。
杭州這邊因為潘子受傷,吳三省不放心把這種要命的事情交給別人。
他在暗處多年,最清楚有些人天生就長了雙貪手,專挑死者家屬的撫恤金下手,從前也不是沒有過。
乾脆親自處理,一家一家地落實。
解漣環用吳三省的身份忙碌了這麼多年,如今總算把擔子卸了下來。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了,變得和吳謂一樣懶散,完全不想再管半點事。
吳三省出門的時候叫他一起,他卻擺擺手說:「我替你跑了那麼多年腿了,也該輪到你自己跑跑了。」
吳三省無從反駁,黑著臉自己出門了。
半晌午的時候,吳謂見窗外天光正好,暖洋洋的太陽照在院子裡那幾株臘梅上,帶來一陣暗香。
吳謂忽然來了興致,跑去廚房讓人幫忙拌了一大桶魚餌,又去庫房找魚竿。
解漣環正閒著發慌,見狀也跟了過來,兩人一人挑了一根。
拎著魚餌剛走到門口,一輛轎車就停在了大門外。
后座門打開,邵榮最先下來,他兒子邵淮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
吳二白聽到動靜屋裡出來,看到吳謂後給了他個眼神,示意跟上。
吳謂嘆了口氣,把魚竿靠在門邊,把餌料桶放到不礙事的地方。
解漣環見這情形,連忙把餌料拎走了,對吳謂說:
「我先走了,這條大魚我幫你釣回來。」
說完便從角門溜了出去,動作之快,一點不像之前懶散的模樣。
邵家和吳家算是世交,邵榮和吳二白年輕的時候就認識,兩家關係一直不錯。
吳謂和邵淮還是高中同學,兩人性子也合得來,做了兩年同桌。
畢業後也偶爾發幾條消息,情分一直都在。
吳二白剛到門口,邵淮便拎著禮品快走幾步,笑容滿面地喊:
「吳叔叔,我來給您拜個年!」
吳二白面色柔和地點了點頭:「快進來。」
吳謂也跟在後面,規規矩矩地喊了聲「邵伯伯」。
邵榮笑著應聲,又轉頭去和吳二白說話。
兩個長輩走在前面,吳謂很自然地接過邵淮手裡的東西,陪著他一塊往裡走。
進了客廳,李伯讓人上了茶,吳二白和邵榮坐在上首寒暄。
他們這個年紀的人,甭管開頭聊的是生意還是時局,最後總要繞到兒女的人生大事上。
果然,邵榮沒聊幾句,就開始數落自己家兒子馬上三十了還沒個對象。
天天在外面浪得沒邊,連個正經姑娘都不往家裡領,愁得他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吳二白一聽這個,比他還愁。
邵家好歹只有一個沒心思的,他家不僅有個沒心思的,還有個太有心思的。
也跟著嘆了口氣:「都是些讓人操心的混小子。」
兩個長輩在上首感慨,兩個年輕人在下首小聲聊天。
吳謂剛說了句「我爸上次還騙我去相親」,邵淮馬上接話,滿是不加掩飾的羨慕嫉妒: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吳謂挑了挑眉,用眼神表達疑問。
邵淮一臉苦大仇深:「我爹騙都懶得騙,都是拿著雞毛撣子逼著我去,還放話我敢跑就讓人打斷我的腿。」
幸福感果然是對比出來的,吳謂看向邵淮的眼神瞬間帶上了幾分同情:
「行吧。比慘這塊你是真贏了。」
邵淮一點沒覺得開心,反而更憂傷地嘆了口氣。
喝了口茶壓了壓心頭的憂傷,又問:
「吳邪不在啊?那小子不是從小最黏你,走到哪跟到哪?」
吳謂放下茶盞,自覺的維護起弟弟在外面的形象來:
「出去辦事了。他那時候還小,黏人了些,年紀大了就好了。」
邵淮不敢苟同:「前兩年我來拜年,他還蹲你旁邊給你剝橘子呢。二十好幾的人了,還叫年紀小?」
吳謂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只好轉移話題:
「他最近跟著三叔學做生意,穩重了不少。」
邵淮的目光在吳謂臉上轉了兩圈,忽然嘖嘖兩聲:
「說到年紀,你這傢伙真是一點沒變。咱倆站一塊,誰能看出來我其實還比你小一歲?」
吳謂也笑了,帶著幾調侃:「我萬事不管,自然不顯老。你要是不操那麼多心,也能這樣。」
邵淮搖了搖頭:「算了吧,我就是個勞碌命。真讓我像你一樣天天遊山玩水,我估計能閒得發瘋。」
閒聊了幾句之後,邵淮忽然想起了什麼,往吳謂這邊湊了湊:
「明天下午有場同學聚會,你沒事也去唄。」
吳謂搖了搖頭,下意識就想拒絕。
他向來不愛湊這種熱鬧,上學的時候就很少參加集體活動,畢業後更是一次同學聚會都沒去過。
邵淮見他要打退堂鼓,趕緊繼續遊說:「你都多少年沒參加了。這次好不容易逮住你,你就去吧,好幾個老同學都念叨你呢。」
吳謂還是沒鬆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邵淮急了:「就當陪我了行不行?」
「你是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哪個孫子開的頭,現在同學聚會流行帶家屬。」
「一個個成雙入對的,就我一個孤家寡人,被他們調侃好幾年了。我爹還嫌我不夠慘,非讓我去,說多認識幾個人也好。」
吳謂聽到這裡終於沒繃住,笑了出來:「合著是拉我去擋槍?」
邵淮:「這叫為兄弟兩肋插刀!當年我跟著你翻牆逃學……」
吳謂聽他提到了自己的黑歷史,連忙抬手打斷他:「行行行,我去。把地址發我。」
邵淮見他答應了,頓時開心了,掏出手機就把聚會的地址和時間給吳謂發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