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吳謂和吳邪見吳三省放棄追趕後,也終於慢下了腳步。
兩人沿著廣場邊緣溜達了一會兒,找了處花壇邊的空位坐下來歇腳。
廟會裡人來人往,燈火把兩個人的臉都映得暖融融的。
吳邪買了串糖葫蘆舉到吳謂面前,吳謂就著他的手咬下一顆,又酸又甜,山楂的果肉在齒間化開。
吳邪看著吳謂鼓起的腮幫子:「哥,你開心嗎?」
吳謂輕笑了聲,偏過頭來看他:「當然開心啊。」
吳邪順著這話往上爬:「那一直在杭州好不好?」
語氣輕飄飄的,聽起來像是不經意間的一問,手指卻無意識地揪住了自己外套的拉鏈頭。
吳謂只當他是捨不得自己,搖了搖頭:
「不行吧。過完年還得回北京。」
吳邪有些失落,卻沒再開口。
吳二白在北京,吳謂回去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垂下眼,把手裡那串被吳謂咬掉一顆的山楂重新舉起來,自己咬了一小口。
糖衣很甜,可化到後味卻帶出山楂本身的酸澀。
不遠處有個變魔術的小攤子。
年輕的魔術師站在一張小桌前,手裡拿著一塊紅綢,輕輕一抖,便憑空變出了一朵塑料玫瑰花。
圍觀的小孩子們發出「哇」的一聲驚嘆。
魔術師被小孩子圍著也很開心,把手中的花送給了旁邊一個正仰頭看著他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五六歲的模樣,扎著兩個小揪揪,被爸爸媽媽一左一右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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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吳謂兩人身邊時,她忽然掙脫了爸爸媽媽的手,小跑到他們面前站定。
她看了看吳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朵塑料玫瑰花,然後抬起頭,把花遞向了吳邪。
吳邪以為是給自己的,剛想說話,就聽見小女孩奶聲奶氣地開口:
「請問,你能幫我把花花送給旁邊的哥哥嗎?」
吳邪一愣,失笑般看向小女孩,饒有興趣地問:「你自己怎麼不給他?」
小女孩擰著眉毛,有些糾結地絞著裙角,一臉糾結地看著吳謂:
「他看起來……好像不會理我。」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了嘴裡。
吳謂被小女孩這副天真又認真的模樣萌到了,沒忍住,一下笑出聲來。
他這一笑,那雙桃花眼便彎成了兩道溫柔的月牙,方才生人勿近的距離感頓時消散得一乾二淨。
小女孩看著他的笑,眼睛猛地一亮,忙對吳邪道:
「不用了,我自己來!」
她鼓起勇氣走到吳謂面前,把塑料玫瑰花舉得高高的,小聲又害羞地說:「送給你。」
吳謂把聲音放得溫柔:「為什麼要送給我呀?」
小女孩直勾勾地看著他,毫不掩飾:「你好好看。」
身後那對年輕的父母也趕了上來,一個勁兒地向兩人道歉,說孩子不懂事,打擾了。
小女孩卻倔強地舉著那朵花,眼睛亮晶晶的。
「你可以把它送給媽媽,媽媽一定會很開心的。」
小女孩皺了皺小眉頭,猶豫了一下,說:「可是爸爸昨天已經送過媽媽花了。」
吳謂溫聲道:「那是爸爸送的,你自己也可以送,媽媽一定會更愛你的。」
小女孩半信半疑:「真的嗎?」
吳謂點點頭:「試試就知道了。」
女孩的媽媽抱歉又感激地看了吳謂一眼。
小女孩得了主意,乖乖把花交給媽媽,奶聲奶氣地說:
「媽媽,花花送給你。」
那位母親蹲下來,親了親女兒的小臉,抱著她起身離開。
吳謂衝著母女倆離開的方向揮了揮手,和那可愛的小姑娘作別。
吳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說:「你想要嗎?我送你真的。」
吳謂無奈地笑了:「我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想要花。」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蹭到的灰塵,對吳邪說:
「走吧,回去找你二叔,陪他們再逛逛。」
吳謂率先向前走去,身影很快沒入人流。
吳邪沒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看著吳謂的背影漸漸沒入前方的人潮里。
紅燈籠的光落在吳謂肩上,把他的輪廓描得柔和而挺拔。
吳邪看得出神,連自己什麼時候邁開步子都沒察覺。
腳下一絆,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旁邊一倒,撞上了旁邊的算命攤。
算命攤是張舊木桌,桌腿被風磨得露出木屑。
桌面上鋪著一塊畫著八卦圖的黃布,旁邊豎著個木牌,寫著「十元一簽,只算有緣人」。
攤主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大爺,穿著件棉襖,正坐在小馬紮上閉目養神。
吳邪這一撞,他人沒事,攤子也晃了晃沒倒,只是桌上那盒簽筒被撞到了地上。
吳邪連忙道歉,蹲下身把簽盒撿起來。
等簽盒被重新放回桌上,吳邪才發現地上掉出了一支簽。
攤主老大爺脾氣好,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呵呵的說:「看來這隻簽和你有緣。」
吳邪撿起來,借著攤子上的燈光看了一眼。只見竹籤上刻著兩行小字:
「縱然心許人間客,命里關山不可游。」
吳邪手一抖,那支簽又掉在了地上。
這兩句話指向性太強了,幾乎像是專門寫給他看的。
吳邪甚至下意識地往四周掃了一眼,懷疑這是吳二白特意安排的,故意借著算命攤子來斷了他的念想。
可攤主老大爺從始至終都坐在那裡,一副剛被吵醒的迷糊模樣。
這老人他不認識,這種巧合又偏偏在這種時候發生,讓他一時間分不清是天意還是人為。
老大爺「哎」了一聲,慢吞吞地彎下腰,把地上那支簽撿了起來。
他借著燈光看了看上面的字,眼睛裡透著一種歷經世事滄桑。
慢悠悠地說:「年輕人,這簽上寫得明白。」
「情意真切,只是命途自帶羈絆,好比關山橫路。」
「人生自有緣法,萬事莫要強求。」
吳邪聽著攤主的解簽,面無表情。
「倘若我偏要強求呢?」
老大爺嘆了口氣,把那隻吳邪拒絕接受的簽插進簽盒裡,搖搖頭:
「執念太深,只會困住自己。」
吳邪看著他,片刻後,從錢包抽出一張紅色紙幣放在桌子上。
像是對老大爺說,又像是對自己說:「我不信這個。」
留下這句話,吳邪轉身便往前走。
腳步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朝著吳謂消失的方向追去。
廟會的燈火在身後漸漸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河,風從耳畔掠過,帶著糖炒栗子和臘梅香。
吳邪越跑越快,像要把那兩句簽文連同那些所謂的命數都遠遠甩在身後。
前方人流漸漸稀疏,吳謂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視線里。
站在一盞紅燈籠下,正回頭張望,見吳邪跑過來便笑了:
「跑那麼快做什麼?等著你呢。」
吳邪喘著氣在吳謂面前停下,咧開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