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謂和吳邪找到吳二白所在的茶攤時,吳三省正端著一杯熱茶坐在那裡,臉拉得老長。
看到兩人過來,他先是一愣,然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別過頭去不理他們。
吳謂見他這副樣子,眼珠一轉便湊到了吳二白身邊坐下,張嘴便告狀:
「爸,三叔剛剛追著我倆打。我倒是沒什麼,皮糙肉厚的,可你看小邪……」
他往後一指,「受著傷呢,還得跟著我一塊跑,小臉都嚇白了。真是個小可憐。」
吳邪配合的做出一副柔弱的姿態,往解漣環身上靠。
「叔,我手臂疼。」
吳二白看了眼吳三省那副快要暴走的樣子,又看了看吳謂裝出來的乖巧。
縱然對自己兒子濾鏡再厚,也不得不輕咳一聲,擺出一副嚴父的架子:「別皮了。」
吳二白髮了話,吳謂便見好就收,彎起眼睛笑了笑,老老實實坐在旁邊不吭聲了。
解漣環檢查了下吳邪的手臂,確認沒滲血沒裂開,也白了兩個臭小子一眼。
三個長輩帶著兩個小的往回去的路上走。
夜色已經深了,但廟會的熱鬧半分未減,尤其是河邊一帶。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陸陸續續有人往河裡放河燈。
一盞一盞的河燈順著水流漂向遠處,像散落在黑色綢緞上的星星。
吳謂邊走邊看,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吳二白察覺到了吳謂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河面,語氣平淡地開了口:
「老三,去買幾盞吧。」
吳三省「嗯」了一聲,轉身朝河邊賣河燈的小攤走去。
解漣環想了想,也起身跟了上去。
不一會兒,兩人便提著幾盞河燈回來了。
吳二白接過一盞,吳謂和吳邪也各執一盞。
幾人走到水邊的台階處,各自把河燈點亮,彎下腰,輕輕放進水面。
載著人們對新年的期盼,一盞盞河燈晃晃悠悠地順水漂向天邊。
吳謂蹲在最後一級台階上,看著自己的那盞河燈匯入燈河,漸漸地分不清哪一盞是自己的了。
吳邪正要把自己的燈也放進去,目光卻無意中瞥見解漣環手裡還多了一盞。
「叔,你買多了?」
解漣環搖了搖頭,把手中剩下那盞河燈點亮,彎腰輕輕放進河中。
火苗在風裡顫了顫,終究穩穩地燃了起來。
他看著那盞燈混入千百盞燈中,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
「這是給雨臣放的。」
吳邪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蹲在台階上,看著那盞屬於解雨宸的河燈越漂越遠。
他和解雨宸在某種意義上算是情敵,但是在知道吳三省的身份後,也明白了為什麼吳謂總是對解雨宸多一分心軟。
都是被命運推著往前走的人罷了。
他理解解雨宸的任何選擇,無論最後誰得償所願。
吳二白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河燈,忽然轉頭對解漣環說:
「連環,明天我們回北京,你要不要跟著一塊回去?」
吳邪聽到「明天」兩字,連忙從台階上站起來:
「明天就回去嗎?還沒過元宵呢。」
「北京一攤子事等著處理。」
吳邪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悻悻地低下了頭。
解漣環其實想跟著回北京,可他又擔心現在的解雨宸接受不了自己。
上次解雨宸的反應太嚇人了。
那孩子不跟他吵,不跟他發火,只是把自己關進車裡,不吃飯,不睡覺。
安安靜靜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他寧可見到解雨宸跳起來罵他,也好過看他把自己封進殼裡。
解漣環想了很久,終究還是拒絕了:
「我先跟雨臣電話聯繫吧。等他稍微接受我一些,我再過去。」
吳二白也沒有勉強。
有些傷口由時間帶來,也只能由時間慢慢治癒。
急不得,逼不得。
等河燈都漂得看不見了,幾人才轉身往回走。
李伯已經準備好了飯菜,熱在鍋里。
三個大人在廟會上都吃了東西,這會兒並不怎麼餓。
但李伯還是把飯菜都端上了桌,怕他們夜裡餓,多少吃點。
飯桌上,吳二白和吳三省聊起了杭州這邊的事務處理方向,你一句我一句,不時徵詢解漣環的意見。
兩個小的餓得快,也不插嘴,只顧埋頭苦吃。
解漣環好不容易閒下來,對這些事半點不願沾,全程只聽不說話,偶爾被點名就「嗯」一聲。
直到吳二白忽然說起汪家的事,幾個人的筷子才不約而同地放了下來。
「手下來報,西北有疑似汪家殘餘活動的痕跡。」
解漣環聞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神色也跟著凝重起來:「查到有多少人了嗎?」
吳二白搖頭:「沒有。只是偶然發現的。對方隱藏得很好,差點就漏過去了。」
吳謂皺起眉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點。
他垂眸想了片刻,慢慢開口:
「大家族都有特定的通信方法。汪家三處基地被拔掉的消息,這會兒一定已經傳出去了。」
他頓了頓,不等別人回答,又繼續道:
「那麼這股殘存的人手,應該是最該潛伏的時候,為什麼突然開始活動?」
答案幾乎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解漣環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或許,是他們收到了什麼信號。」
吳謂順著這個思路繼續往下推:
「如果我是逃跑的汪朔,經歷了滅族之禍,一定會萬分警惕。那麼我會聯繫的這部分人手……」
吳謂故意停住,沒有把話說完。
吳二白看向吳謂,目光里滿是讚賞與滿意。
像是一位良師看著自己最滿意的學生,不急不緩地補全了吳謂沒說完的話:
「一定是值得信任的核心人員。」
吳謂仰頭吐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煩躁:
「怎麼像打不死的小強一樣。」
解漣環也跟著嘆了口氣,透出久經世事的透徹:
「大家族都是這個樣子的。永遠給自己留一條退路。明的暗的,枝枝蔓蔓,不把根徹底挖斷,早晚還會再長出來。」
吳二白:「回北京後,你和張家那邊再碰一次,其他人我來通知。西北這條線,還得跟。」
吳謂點頭應下:「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