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省見兩人面色都不太好看,便出聲安慰道:
「他們現在忙著躲藏,成不了什麼氣候。回頭讓幾家都多留個心眼,遲早把他們徹底端了。」
吳二白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沉著聲道:
「先別杞人憂天。」
吳邪一直沒插上話。
他沒有直接參與圍剿,對汪家的事大多是從解漣環那天晚上的講述里聽來的。
側過身,小聲問吳謂:「哥,你會有危險嗎?」
吳謂偏頭看他,搖著頭笑了一下,語氣輕飄飄的:「不會。」
吳邪對吳謂的信任是天然的,從小就是如此,吳謂說什麼他便信什麼。
吳三省看了吳邪一眼,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孩子還是太嫩了。
若論眼下的危險,吳謂才是最該警惕的那個。
汪家人不是傻子,經過這一次三路圍剿,吳謂同時連接九門和張家的特殊身份只怕早已暴露。
汪家若是選擇就此蟄伏,那自然最好。
可萬一他們存了報復的心思,第一個要動的就只會是吳謂。
吳邪不傻,他聰明、敏銳,也已經開始接手家裡的產業,可他終究有太多不知道的信息差。
不知道他那看似無所不能的哥哥,身上到底背著多少暗處的風險。
吳三省沒打算把這些告訴他。
汪家已經滅了大半,沒有必要在這最後關頭把吳邪也拽進這趟渾水裡。
吳謂其實也心不在焉。
他上次問過霍仙姑守青銅門的具體時間,可霍仙姑說,因為九門從沒有人真正履行過承諾,所以連她也不清楚確切的節點。
如果期限到來之前,汪家依然沒有被徹底剿滅,那他只怕真的要進去一趟了。
一想到這件事,他的胸口便像墜了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著。
解漣環見吳謂一直對著碗發呆,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裡,問道:「想什麼呢?光扒白飯。」
吳謂回過神來,迅速斂去眼中的情緒,彎起嘴角換了話題:
「我在想,今年有兩個叔叔陪著我們過年,特別難得。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團圓。」
吳邪也抬起頭,順著吳謂的話接道:
「是啊,有兩個三叔真好。」
吳三省和解漣環同時一怔,隨即臉上都浮出笑意。
這些天被這兩個小輩氣到跳腳的種種全被拋到了腦後,兩人看向吳謂和吳邪的目光里,都帶著點被觸動後的柔和。
解漣環說:「以後年年如此。」
吳謂笑了一下,應道:「那當然好。」
吳三省看著已經長成大人的兩個小輩,有些感慨。
「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倆也不是跟在我屁股後面跑著的小屁孩了。」
吳邪一聽這個立馬來了精神,毫不留情地拆台:
「三叔,你要不要先想想我倆當初為什麼跟著你跑?」
吳三省還沒反應過來,吳邪已經繼續道:
「你把我倆的壓歲錢都拿走了,我們可不就是追著你要錢才跑的嗎!」
吳三省有些尷尬,吳二白勾起了笑。
他想起吳謂小時候個子還不高,端著毛筆乖乖站在書桌前,他手把手地教他寫「吳」字。
那時候的吳謂又軟又小,手指沒勁。
手酸了也不直說,偷偷拿蘸了墨往自己臉上點,然後藉口去洗臉跑路。
笑著笑著,吳二白不知怎麼就想起了吳謂去漠河前說的那句話。
「當時您讓我去的時候,我以為您不想要我了呢。」
「我就知道三叔是亂說的。」
吳二白臉上的笑意冷了下去,凝固成一片陰沉。
他放下筷子:「小謂,小邪,你倆先回房間。」
吳謂抬頭看了看他爸陰雲密布的臉,幾乎沒怎麼猶豫便站了起來,乖巧地放下碗筷:「那我先回去了。」
吳邪見吳謂走了,也趕緊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客廳里只剩下三個長輩,空氣一時有些凝滯。
吳二白的目光在吳三省和解漣環臉上掃過,聲冷如霜:
「你們誰跟小謂說過,我不想要他了?」
吳三省和解漣環同時一愣,隨即異口同聲:「我沒有!」
吳二白的臉色更沉了幾分:「那你們是說,小謂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兩人頓時一噎。
吳謂雖然平時愛玩愛鬧,但從不拿吳二白與他的父子關係說笑。
吳三省和解漣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狐疑。
吳三省率先開口,聲音里還帶著被冤枉的不忿:
「漣環,這種玩笑別開。小謂要是聽見,心裡得難受。」
解漣環也怒了,瞪著吳三省:「吳三省,你敢說不敢認?」
吳三省滿臉冤枉和憤怒:「我哪有機會跟他說?我那時候還在外頭,連見他一面都難!」
解漣環同樣覺得冤枉:「身份又不是沒換過。誰知道是不是你什麼時候說漏了嘴,自己忘了。」
吳三省被氣得站起來,指著自己鼻子:「我會跟小謂說這種混帳話?他可是我帶回來的!」
解漣環也提高了聲音:「我也沒說過!我拿這個開玩笑,我圖什麼?」
吳謂平時確實不會說這種話。
可那天怕被吳二白察覺自己心裡的真實想法,情急之下拉了吳三省出來當擋箭牌。
他只是沒料到,吳二白當時沒追究,今天卻忽然想了起來,還認了真。
吳二白罕見地動了真火。
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目光沉沉地看著兩個弟弟,一字一頓道:
「都不認?好。那你倆今晚也別睡了,去後院茶室,好好靜心想想。」
解漣環急道:「二哥,我真沒說過。」
吳三省也梗著脖子:「吳老二,大過年的你讓我關禁閉?我多大歲數了,還搞這一套?」
吳二白沒有再跟他們廢話,只是把視線冷冷地往兩人身上一掃,壓迫感十足:
「要我親自送你倆過去?」
吳三省見他動了真格,雖滿肚子憋屈,卻也不敢真在吳二白髮火的時候繼續頂撞。
嘴裡還在反駁,雙腿卻很老實地朝後院方向邁去:
「我告訴你吳老二,我真沒說!」
解漣環也不甘示弱,一邊往外走一邊委屈地重複:
「我也沒說!」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餐廳,背影一個比一個憋屈。
吳二白站在原地,看著門外漆黑的夜色,閉了閉眼,聲音像淬了冰:
「我不想再聽到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