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吳二白起來吃早餐的時候,桌上只坐了他和吳邪兩個人。
吳謂拉開椅子坐下,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地問:「三叔他倆呢?」
吳邪剝著水煮蛋,頭也不抬地答:「還在睡。」
吳謂更疑惑了,這倆人平時一個比一個起得早,怎麼今天集體賴床了:
「他倆昨夜沒睡好嗎?」
吳二白端起豆漿抿了一口,淡淡地應聲:「嗯。昨天他倆有事。」
吳謂想起昨晚自己聽到的後院動靜,心裡明白了幾分,也不敢再往下問,只是默默埋頭吃飯。
吳邪在旁邊偷瞄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吳二白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非常有眼力見地閉上了嘴。
吃過早飯,吳二白便帶著吳謂準備出發回北京。
吳邪跟到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吳謂。
吳邪剛想說點什麼,吳二白的視線便掃了過來。
吳邪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揮了揮手,說:「哥,路上小心。」
吳謂點了點頭,也朝他揮了揮手。
車門關上,貳京發動了車子。
吳邪站在老宅門口,目送那輛黑色轎車駛出巷口,越開越遠,直到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
他垂下眼睛,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
貳京在前面開車,吳二白靠著椅背看窗外的風景。
吳謂坐在他旁邊,拿著手機給導師回消息,順手拜了個年。
他剛放下手機,就聽見吳二白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你和邵家小子參加同學聚會,感覺怎麼樣?」
吳謂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爸:「什麼怎麼樣?」
吳二白瞪了這臭小子一眼:「你自己知道。」
吳謂一聽便明白過來,有些無奈:
「爸,您別老是帶著答案問問題啊。我真不想找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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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二白恨鐵不成鋼地瞥了他一眼:
「看人家成雙成對的,你一個人不羨慕?」
吳謂一臉理所當然,甚至有些無辜地反問:
「您不也是一個人嗎?」
吳二白被這理直氣壯的一噎,瞪了吳謂一眼,沒接上話。
貳京在前面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吳謂聽見了,又轉過頭說:「貳京叔不也是一個人嗎?」
貳京從後視鏡里看到吳二白明顯又沉了幾分的臉色,趕緊收了笑,正襟危坐,老老實實開車。
吳謂還渾然不覺,繼續往下說:
「爸,要我說,咱們家就是光棍世家。您就甭老是催我了,您看您和我貳京叔不都單著嗎?」
吳二白氣得抬手就要打,吳謂反應極快,往角落裡一縮:
「爸,別打,您這是家庭暴力!」
吳二白收回手,揉了揉太陽穴,開始想辦法說服他:
「我們不結婚,那是沒遇到合適的。」
吳謂眨眨眼:「我也沒遇到合適的啊。」
吳二白又說:「我們那個時候,天天在生意場裡打轉,還要對付汪家,哪裡有時間。」
吳謂一攤手,滿臉真誠:「我現在離覆滅汪家只差臨門一腳,更沒時間了。」
吳二白瞪了他半天,一時間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這混小子現在學聰明了,句句都能堵回來。
吳謂看他爸被氣得不輕,又湊上去賣乖:「爸,我還小呢。」
誰知吳二白聽了這句,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想起了什麼,低聲重複了一遍:「是啊。你還小呢。」
這句話落下,車子裡又安靜下來。
吳謂偷偷瞄了吳二白一眼,見他爸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吳二白才像是做了什麼決定,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
「或許,應該讓張家給你介紹。至少……能陪你一輩子。」
吳謂聽到這話時,先是心酸,隨後又是無奈。
他知道吳二白這是又在替他考慮以後事了。
他的壽命和普通人不同,他爸怕他將來一個人。
他轉過身看向吳二白,乾脆攤牌了:
「爸,我坦白說。我都不知道怎麼樣才算愛上一個人。我不明白,也沒見過。」
吳二白皺起眉,直直地瞪著他:
「你這小子的腦袋怎麼長的?平時那麼機靈,怎麼在這種事上就糊塗了?這能比你的論文還難?」
吳謂無奈地一攤手:「確實比論文難。不然您教教我?」
吳二白被問住了。這種事,讓他一個當爹的怎麼教?
吳謂靠回椅背上,語氣也認真了起來:
「而且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不想帶著目的去找一個未知的另一半。爸,您別著急催我了。」
「給我點時間吧,至少讓我想明白。」
吳謂說這些話時,語氣平靜,可其中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無助。
吳二白聽出來了。
心裡那點對吳謂不找對象的火氣瞬間被壓了下去,反而湧上一陣心疼。
他兒子向來是優秀的,也是讓他驕傲的。
從小到大,吳謂就算偶爾懶散,可他想做的事,每一件都漂漂亮亮地完成了,哪有過這種茫然無措的時候。
偏偏是感情這種旁人幫不上忙的事,讓他一頭霧水。
吳二白放軟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父親特有的溫柔和自責:
「小謂,爸不是逼你。我們這些人的感情,很大程度上是受當時形勢所迫,再加上也確實沒遇上合適的人。」
「可你不一樣。你上面有我們這些老一輩撐著,你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字句:
「爸想讓你多一種人生的選擇,想讓你過得圓滿一些。」
「我怕你現在的不想要,是因為不懂;怕你以後後悔,更怕你錯過另一種可能幸福的人生。」
吳二白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吳謂那張還帶著點倔強的側臉上:
「如果有一天,你明白了感情,卻還是認為一個人過會更快樂。」
「那到時候,我……應該也會支持你的選擇。」
吳謂眼眶有些發酸,他不想讓吳二白看到自己失態,便抬起手,手掌蓋住眼睛。
聲音有些悶:「我知道的,爸。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是……給我點時間吧。」
貳京在前排安靜地開著車,目光直視著前方的路,沒有回頭。
他這雙耳朵聽了太多這對父子的對話,也看過太多他們之間無需言說的深重情感。
窗外是不斷後退的灰色公路,天光從雲層後漏下來,像一層薄薄的紗。
吳謂沒有聽到吳二白再說什麼,只感覺到一隻帶著溫度的手,輕輕覆上了他蓋著眼睛的手背。
微微用力,像是想幫他擋一擋那些無處安放的、屬於成長必經的困惑與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