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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房間

2026-09-26 22:57:30 作者: 大腦在放空

  時間是最無情的刻度,它不管你處在什麼狀態,都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轉眼,又是一個月。

  張啟靈始終沒能想起來,他究竟在找誰。

  但他還記得青銅門的使命。

  他憑著記憶里的路線,找到了另一塊玉牌,孤身前往了長白山。

  雪山還是那座雪山,千年不化的積雪覆蓋著山脊,空氣稀薄而寒冷,風裡夾著細碎的冰晶。

  他攀上雪線,越過那片斷崖,終於抵達了青銅門所在的巨大山體。

  門,還是那扇門。

  嵌在山體之中,與整座山岩渾然一體,表面遍布古青銅花紋。

  張啟靈取出那枚玉牌,按記憶里的方式貼在門面上。

  玉牌貼上去的一瞬,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等著那扇巨大的門像多年以前一樣緩緩滑開。

  然而沒有。青銅門紋絲不動。

  張啟靈皺了皺眉,又把玉牌重新貼了一次。

  還是毫無反應。

  他把玉牌拿在手裡仔細端詳,確認玉質與記憶中一樣,又嘗試著換了幾個位置貼上去,甚至用力敲了敲門面。

  回應他的,只有山風穿過峽谷的嗚咽。

  他不願離去,便在門邊找了塊看起來灰塵不多的石方坐下,仰頭望著那扇沉寂的青銅門。

  光從雪山頂上裂縫中斜斜照下來,把門上的花紋照得明明滅滅。

  他的使命,失效了。

  但張啟靈並沒有因此得到自由的救贖。相反,他像是被重新拉進了一種無邊無際的空茫里。

  他覺得自己好像又一次經歷了天授。

  只不過這一次的天授,不再以遺忘為目的,而是以想念為刑。

  有什麼人,被從他生命里徹底抽走了。

  他忘了他要找的人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是男是女。

  

  可他記得那種想去尋找的衝動,記得每一次心口傳來鈍痛時,腦海中就會浮現出一些殘碎的、溫熱的片段。

  像是有人曾在雪地賴在他背上,把巧克力塞進他嘴裡,在深夜和他並排躺在石頭上看星星。

  這些碎片越清晰,他就越痛苦。

  因為他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便無法停止想念。

  直到帶的食物耗盡,張啟靈才從石方上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扇打不開的青銅門,轉身下了山。

  雪山腳下,一片綠色樹林鋪展開來。

  張啟靈走了幾步,忽然頓住。

  他方才意識到,腳下的雪正在融成溪水,頭頂的樹冠濃綠得發亮,空氣里有蟲鳴和草葉的澀香。

  原來已經是夏天了。

  他在那扇門前坐了太久,久到錯過了整季春天。

  在他意識到季節的那一刻,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地址。

  有什麼被壓在深處的東西,在那一瞬間掙扎著冒了頭。

  杭州。

  張啟靈不知道這個地址為什麼會出現在腦海里,可他想去。

  那像是一道被遺留下來的執念,繞不過,也甩不掉。

  他立刻動身。

  下了雪山,來到車站,從口袋裡摸出那張身份證,買了票,光明正大地進站,檢票。

  這種體驗很奇妙,也很陌生。

  他站在隊列里,被身後的人流推著往前走,像一個普通旅人那樣,遵守著大眾的規則,活在陽光下。

  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摩挲著身份證的邊緣。他想不起來是誰給他辦的。

  一路南下,窗外的風景越來越婉約。

  山變得圓潤,水變得豐盈,田地間偶爾閃過白牆黑瓦的檐角。

  車廂里熱鬧極了,大人們打著牌,小孩們來回跑動,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匯成一片喧囂。

  可張啟靈覺得,這熱鬧離他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在看。

  他缺少了一個感受人間的連結。

  隨著一聲廣播,杭州到了。


  出了車站,站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

  有人好奇地打量這個駐足不前的年輕男人,有人熱心地問需不需要幫助。

  張啟靈均沉默不語,緩緩搖頭。

  他來找一個人,可那個人是誰,他不知道。

  他想找的,沒人能幫得了他。

  而此時的吳家,同樣籠罩在一片說不清的陰雲里。

  吳二白自從上次從東北回來,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定,食不下咽。

  他吃飯時會吃著吃著,忽然對著牆上那幅拼圖掛畫發呆。

  貳京有心勸他保重身體,可每次話到嘴邊,又莫名開不了口。

  吳二白又去了後院那間房。

  那間房的布置完全是年輕人審美,書架上擺著未開封的拼圖,幾本古文字工具書抬手就能夠到,幾個魔方擺件在架子上,床頭柜上還放了個遊戲機。

  吳二白伸手把遊戲機拿過來,拇指擦過被磨有些褪色的按鍵,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可隨即,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笑。

  從東北回來已經好幾天了,他幾乎每天都會來這間房間待一會兒。

  每次進來,心裡就會湧起一種喜愛又憤怒的情緒,或許還夾雜著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慈愛。

  吳二白到底是吳二白,謹慎敏銳,最不喜歡任何不受控制的感覺。

  他察覺到自己異樣的情緒後,立刻召來宅子裡的傭人,問這個房間住的是誰。

  奇怪的是,宅子裡這麼多傭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

  存在的痕跡明明就在,貳京也還記得是自己親自布置的這間房,可就是沒有人記得有人住進去過。

  吳二白讓人擴大調查範圍,得到的結果依然如此。

  沒有這個人。

  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宅子,多了一個精心布置、充滿生活痕跡的房間,大家卻全都毫無印象。

  吳二白雖然自己不下墓,但生長在吳家,也沒少聽說過甚至親身經歷過一些「不正常」的事。

  鮮活的生活痕跡,異樣的情緒,還有那些莫名的直覺,讓他生出了一個合理的猜測。

  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甚至,是所有人的記憶都出了問題。

  有一個人,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被某種不知道的存在,抹去了痕跡。

  他讓手底下的人去查遺留的任何蛛絲馬跡,可人力怎麼能比得上「天意」?

  查來查去,依然是一片空白。

  吳二白掌握家族幾十年,在外聲名顯赫,卻對神異之事毫無辦法。

  他只能一次一次地來這間房間,一次一次地感受那股濃烈卻沒有實處落腳的情緒。

  他坐在那張年輕人的床上,抬手拿起床頭柜上那台遊戲機,機械地按著開始鍵。

  屏幕亮了,又暗了,遊戲機發出一串單調的電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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