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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你還在嗎

2026-10-02 19:52:10 作者: 大腦在放空

  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張啟靈和黑瞎子這兩年沒有閒下來過。

  只要是記憶中那個有模糊印象、又曾發生過詭異事情的地方,他們幾乎都跑了一趟。

  那人的消失非人力可為,他們也只能往非人力可為的地方去找。

  雪山、峽谷、荒漠,凡是能想到的角落,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在又一個夏天,兩人在杭州碰了面。

  樓外樓的二層,靠窗的位置。兩人點了些菜,對立而坐。

  窗外是西湖,夏日的陽光把湖面照得波光粼粼,遊船如織,岸邊的柳樹綠得發亮。

  黑瞎子喝口酒,吐槽道:「上次去那地方,東西可真難吃,硬得咬不動。要不然僱主給得多,我干到一半就跑了。」

  張啟靈也咽下一杯酒。今天點的酒格外烈,有些辣嗓子。

  「可以不去。你並不缺那點佣金。」

  黑瞎子下一趟墓的佣金高得嚇人。

  他從前花錢如流水,大多都砸在眼睛上了。

  自從眼睛康復後,在四合院過著平淡日子,也甚少有什麼大的花銷。

  當時他真的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誰知……世事無常……

  黑瞎子吊兒郎當的笑一僵:「啞巴,這麼說就沒意思了。」

  兩人這兩年四處下墓是為了什麼?不就是想找到那人的一點線索嗎?

  張啟靈並非不知道黑瞎子的意圖,也不是聽不懂黑瞎子的言外之意。

  他剛剛的話,其實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勸說。

  勸黑瞎子不必苛待自己,不必如此堅持。

  那人消失得太過神秘。不僅記憶被抹去,名字和樣貌都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三年的追尋,無數次的尋找,竟沒一點頭緒。

  張啟靈隱隱有些擔心:要是一直找不到,要如何?

  

  他自己自然是要追尋的,可面對多年好友,張啟靈升起了一點勸誡的心思。

  抬頭直視黑瞎子,說:「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黑瞎子同樣直視他的眼睛:「你會放棄嗎?」

  張啟靈搖頭,坦誠道:「不會。」

  黑瞎子嗤笑一聲:「那不就得了。我活了這麼多年,不缺這點時間。」

  兩人相識多年,他自然懂得張啟靈說這種話的意味。

  只是他亦有他的堅持,旁人的好意,也只能辜負了。

  二人這次沒有繞西湖,只在窗邊遠遠望去。

  那年已經近距離看過了蓮花盛開,縱然景色迷人,卻終究少一人,不夠圓滿。

  年年來這西湖,也只是為了赴約的執念。

  吃過飯,黑瞎子問:「你下一次去哪裡?」

  張啟靈早就想好了目的地:「墨脫。」

  那是他母親安眠之地,他記憶中好像回去過,但又不甚清晰。

  黑瞎子有些疲憊地靠在椅子上,說:「我回北京。你那邊辦完了,也回來住一段吧。」

  張啟靈痛快地點頭答應。

  他是要回去的,那裡有三個人生活過的痕跡。如果有一天,那個人回來了,應該也會去看看。

  出了樓外樓,兩人向車站的方向出發。

  多虧了有身份證,讓兩人能光明正大地乘坐公共運輸,遊走在各地。

  北京的車先到站,黑瞎子單肩背著包,往前走。

  到檢票口前又回頭。

  他今天戴的墨鏡版型很大,遮住了更多的面貌。

  唇角勾起散漫的笑意,無聲地吐出兩個字:保重。

  張啟靈看到了,認真點了一下頭。

  另一輛車也進了站,張啟靈上了車。

  兩人懷著同一個目標,一個向北,一個向西。

  到北京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黑瞎子拎著包,回到沒有人氣的小院。

  掏出鑰匙時才發現,門上的鐵鎖早已鏽跡斑斑。


  試了試,鑰匙沒有插進去,應該是在雨水的侵蝕下鎖芯生鏽了。

  懶得折騰,黑瞎子翻身而上,越過牆頭進了院子。

  石榴樹鬱鬱蔥蔥,前幾年的落葉和果實腐敗後化為養分,使它長得更旺盛。

  推開正廳的門,一切都是他離開時的樣子,只是貼在玻璃上的窗花也不見了蹤影。

  放下背包,扳下電閘。

  這間空寂的小院,終於又一次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黑瞎子打了盆水,把正廳的沙發茶几等擦了擦。

  收拾出了一個能坐下的位置,黑瞎子便停了手。

  說來也怪,他從前過慣了一個人的日子,如今也不知道心中那人姓甚名誰,更想不起來他們之間經歷了什麼事。

  但在這麼多未知的情況下,他依然不再適應一個人了。

  打開電視,讓熱鬧的聲音占據寂靜的空間。

  黑瞎子換了盆乾淨的水和毛巾,把照片牆上最高的那副相框摘下來,仔仔細細地擦拭著。

  玻璃上的灰被一點點擦去,露出裡面那張照片。

  擦乾淨後,黑瞎子的手指點著那兩人之間的空隙,聲音酸澀地說:「你還在嗎?」

  他和張啟靈誰都不願意提起這個可能,黑瞎子也只能在無人處問出來。

  驅趕走這個念頭,對著只有兩人的相框說著對第三人的期盼:「早點回來。」

  黑瞎子把相框重新掛回牆上,又擦了擦旁邊的幾張照片。

  正廳收拾妥當,打開了那間他常去的屋子。

  打開燈,一切如常,空氣中卻沒有了那股清新的味道。

  黑瞎子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就靠在門框上看了很久。

  屋裡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的光斜斜地照進去,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界線。

  界線之內,是三年的空白,是一個被抹去的人留下的所有痕跡。

  界線之外,是黑瞎子站在那裡,一個守著空宅的舊人。

  他站了很久,最後把燈關了,回到了正廳。

  電視裡放著什麼節目,熱鬧得很,他卻只覺得煩躁,按下了靜音。

  收拾好房間後也沒有睡下,反而坐在沙發上,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夢裡有人推開了院門。

  院門吱呀一聲,腳步聲從院子裡傳來。

  腳步輕快,像是踩在節拍上。

  然後有人在喊,聲音清亮又熟悉:「瞎,我回來啦!」

  黑瞎子猛地睜開眼,環視四周。

  屋裡只有電視機的光在閃,院門沒開,只有風穿過石榴樹的聲音。

  黑瞎子閉上眼,仰躺在沙發上,深呼吸緩解夢境帶來的驚喜與失落。

  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平靜神情。

  換了電視機,回自己的房間閉上眼。

  四合院又暗了下來,和很多個夜晚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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