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號。
陳逸從重慶片場最後一場動作戲裡爬出來的時候,膝蓋上還貼著兩塊冰敷貼。
導演喊了殺青,全組鼓掌,製片人端著花束過來,燈光師舉起手機拍合影。
陳逸站在人群中間,穿著戲服,臉上還帶著特效傷妝,接過花束說了句"謝謝大家"。
手機在褲袋裡震了一下。
他沒當場看。
二十分鐘後回到房車裡卸妝,才掏出來。
哈妮的消息。
下午三點四十七分發的。
"我殺青了!!!"
後面跟了六個感嘆號和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站在那個舊工廠改造的攝影棚門口,手裡捧著一大束向日葵,眼睛笑成兩條縫,鼻尖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泥。
那是阿依古麗最後一場戲的妝面殘留。
陳逸看了眼時間。
下午四點十二分。
他打字。
"我也殺青了,二十分鐘前。"
哈妮的回覆在八秒後彈進來。
"真的??同一天??"
"差了二十五分鐘。你比我早。"
"那我是前輩!你要叫我姐!"
"做夢。"
"哼。"
停了三秒,第二條消息來了。
"航班我訂好了。明天下午兩點半落地三亞。你呢?"
"明天上午十一點的。我先到。"
"那你去接我。"
"機場太招搖。"
"那你在酒店門口等我。"
"行。"
"穿好看點。"
"我什麼時候不好看了?"
哈妮克孜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然後緊跟著一條語音。
陳逸點開。
"陳逸,我殺青了。我真的演完了一整部電影。"
語音里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鼻音,像是剛哭過又硬憋回去了。
"周導剛才跟我說,最後那場獨舞一條都沒剪,全用了。他說這是他今年拍過最好的一條長鏡頭。"
停了一下。
"我好開心。明天見。"
陳逸把語音聽了兩遍。
他沒回語音。
打了一行字。
"明天見。"
第二天。
三亞。
十月底的海南還是熱的。
陳逸在酒店大堂等了二十分鐘,玻璃門外一輛商務車停下,哈妮克孜拖著行李箱跳下來。
她穿著白色吊帶裙,墨鏡推在頭頂當發箍,一路小跑穿過大堂。
陳逸站在前台旁邊,戴著棒球帽和口罩。
她直接衝過來,一把勾住他的胳膊。
"走走走,我要去海邊。"
"先放行李。"
"不放!行李箱給前台!我現在就要去!"
陳逸看了她一眼。
"你上一次這麼急著去海邊是什麼時候?"
哈妮克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一年半前。"
"那次你緊張成什麼樣還記得嗎?"
"我沒緊張!"
"你走在沙灘上每三秒回頭看一次有沒有人跟拍。"
哈妮克孜鬆開他的胳膊,雙手叉腰。
"那不是因為你非要保持一米五的安全距離嗎!走在沙灘上跟兩個陌生人似的!"
"那時候沒公開。"
"現在公開了。"
她重新挽住他的手臂,這次扣得更緊。
"所以這次你必須牽我的手。全程。"
"全程?"
"全程。"
陳逸沒說話,把她的行李箱遞給前台,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手被她攥住了。
五指扣緊。
下午四點。
三亞灣的沙灘上人不多。
十月底不是旺季,零星幾個遊客在遠處放風箏。
哈妮克孜踢掉涼鞋,光腳踩進淺浪里。
海水漫過她的腳踝,裙擺被風吹起來。
她轉了個圈,回頭看陳逸。
"你過來啊。"
陳逸站在干沙上,手插在短褲口袋裡。
"我鞋貴。"
"脫了。"
"懶得脫。"
哈妮克孜跑回來,蹲下去直接拽他的鞋帶。
"你配合一下行不行。"
陳逸低頭看著她蹲在腳邊的樣子,沒動。
三秒後他自己踢掉了鞋。
"行了,走吧。"
兩個人光著腳沿著海岸線走。
浪花一層一層湧上來又退回去。
哈妮克孜走在靠海的那一側,每次浪大一點就往陳逸身上躲,笑得前仰後合。
"你記不記得上次我們在這走的時候,你全程看手機。"
"我在看有沒有狗仔跟。"
"我知道。我當時還以為你對我沒興趣。"
"你什麼時候覺得我對你有興趣的?"
哈妮克孜想了想。
"你幫我繫鞋帶那次。"
"那次是你故意的。"
"才沒有!我鞋帶是真鬆了!"
"你兩隻鞋帶同時松。"
哈妮克孜不說話了,耳朵紅了。
"好吧可能有一隻是我偷偷扯的。"
陳逸笑了一聲,沒接話。
走了一會兒,哈妮克孜突然停下來。
她站在淺水裡,面朝大海,張開雙臂。
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白裙擺在海風裡翻飛。
她大聲喊了一句。
"我演完電影了!"
聲音被海浪吞了一半,但足夠響。
然後她轉過身,衝著陳逸笑。
眼睛被夕陽染成蜜色。
陳逸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看著她。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別動。"
"幹嘛?"
"拍你。"
哈妮克孜沒擺pose。
就那麼站著,面朝大海,回頭看他,笑著。
陳逸按下快門。
照片裡,她的背影占了三分之二的畫面,大海鋪滿剩下的空間。
但她的臉轉過來了,側臉帶笑,陽光從海面反射上來,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暖光。
和一年半前那張公開戀情時的背影照,幾乎一模一樣的構圖。
但那張里她是背對鏡頭的。
這張里她在笑著回頭。
哈妮克孜湊過來看照片。
"好看嗎?"
"好看。"
"發微博?"
"不發。"
他退出相機,打開朋友圈。
選了那張照片,寫了一行字。
"一年前藏著,現在不用了。"
設置可見範圍:僅哈妮克孜。
發送。
三秒後,哈妮克孜的手機響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抬頭又看他。
然後她低下頭,在評論區打了四個字。
"以後也不用。"
海浪湧上來,漫過兩個人的腳背。
哈妮克孜把手機塞回裙兜里,重新挽住他的胳膊。
"陳逸。"
"嗯。"
"回北京之後,我們是不是該想想接下來干點什麼了?"
陳逸看著遠處落下去的太陽。
"想了。"
"想什麼了?"
"回去再說。"
"又是回去再說!"
"小方和紅姐那邊有些東西在對,等確認了告訴你。"
哈妮克孜歪頭看他。
"什麼東西?"
"一個提議。"
陳逸說,"跟我們兩個都有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