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入口的尖叫聲隔著兩道門傳進來，陳逸扣好袖口，聽見工作人員報出上一個藝人的名字。
小方站在他旁邊，手裡捏著流程卡。
「再提醒一次，先走紅毯，簽名，接受三家媒體採訪，進主會場。哈妮在你後面十二分鐘出場。」
「她的禮服是什麼顏色？」
「銀色。」
「挺好。」
「你今天穿黑色。」
「我知道。」
「你們兩個倒是提前商量好了。」
「沒有。」
小方看了看他，又看向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
「那為什麼一個黑一個銀？」
「造型師各自決定的。」
「網友不會這麼想。」
「網友想什麼不影響流程。」
主持人的聲音從入口傳來。
「接下來歡迎年度突破藝人候選人，陳逸！」
外面的歡呼聲翻了上來。
陳逸抬腳走出去，閃光燈連成一片，前排粉絲舉著燈牌，喊聲幾乎蓋過了主持人的介紹。
「陳逸，看這裡！」
「陳逸，能不能比個心！」
「陳逸，恭喜《逆火》票房大賣！」
他在簽名牆前停下，接過禮儀遞來的金色馬克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主持人迎上來。
「陳老師，第一次參加微博之夜，緊張嗎？」
「流程走熟就不緊張了。」
「今天有兩個身份，一個是演員，一個是年度突破藝人候選人，你更看重哪一個？」
「獎項是別人給的，作品是自己交的。」
主持人愣了下，立刻笑著接住。
「那今年最滿意的作品是哪一部？」
「還沒到滿意的時候。」
「《逆火》首周五億兩千萬，觀眾對你的動作戲評價很高，這個成績還不滿意？」
「票房已經是過去式了，下一部還沒拍好。」
台下有記者笑出聲。
主持人低頭看了眼提詞卡。
「很多觀眾發現，你和哈妮克孜的兩部電影同期上映，宣傳期間幾乎沒有公開互動。網上有人說你們感情出問題了。」
「她的電影需要她宣傳，我的電影需要我宣傳。」
「所以感情沒有問題？」
「她今晚會走紅毯，你可以問她。」
主持人被堵得停了半拍，隨後側身讓開。
「那就把問題留給哈妮老師。陳老師請進場。」
陳逸沿著紅毯走到盡頭，在簽名板前回頭揮了下手。
後方的歡呼聲再次傳來。
他沒有回頭，進了媒體區。
小方在耳機里提醒。
「第一家是平台專訪，第二家問作品，第三家肯定問戀情。」
「知道。」
「別把話說得太短。」
「他們問得夠長，我會考慮。」
第一位記者把話筒遞過來。
「今年從素人綜藝嘉賓走到電影主演，再拿到年度突破藝人提名，你覺得自己最大的變化是什麼？」
「工作變多了。」
「只有這個？」
「以前一天只需要想晚上吃什麼，現在還得想第二天幾點起床。」
記者笑著追問。
「那你覺得自己已經是成熟藝人了嗎？」
「還在排隊。」
「排什麼隊？」
「排在成熟藝人後面。」
採訪結束，第二家媒體問起替身和動作訓練，陳逸把回答留給了真正參與電影拍攝的人。
第三家媒體果然把話筒遞到了戀情上。
「你和哈妮克孜今晚同場，卻安排成先後走紅毯，是否為了避嫌？」
「主辦方的安排。」
「你們會在後台見面嗎？」
「後台有休息區。」
「會不會一起拍照？」
「看她願不願意。」
「如果她願意呢？」
「我配合。」
這句話剛傳出去，現場已經有人開始笑。
陳逸進主會場時，微博之夜的直播彈幕正好刷過一片。
「陳逸說看哈妮願不願意。」
「救命，這種把決定權交給女朋友的態度。」
「他自己走紅毯像來領獎，提到哈妮就開始講流程。」
小方把手機遞給他。
「你又上熱搜了。」
「今天不是年度盛典嗎？」
「你從紅毯開始就占了三個詞條。」
「主辦方應該給我補錢。」
「你先把獎領了。」
主會場燈光暗下，年度人物和年度作品的獎項依次揭曉。
陳逸坐在第三排，身邊隔著一張空椅子，哈妮克孜的位置在右側偏前。
她入場時穿了銀色長裙，裙擺沒有太多裝飾，走動時只在燈光下亮出一道細細的光。
陳逸看了一眼，便把視線收回。
旁邊的男演員偏過頭。
「你不看？」
「看過了。」
「什麼時候？」
「照片。」
「你女朋友的禮服，你看照片就夠了？」
「現場看會被拍。」
男演員摸了摸鼻子。
「你們做情侶挺累。」
「工作性質如此。」
舞台上的主持人開始宣布年度突破藝人。
大屏幕依次放出候選人的作品片段，最後定格在《逆火》的追車畫面，以及陳逸在《同行》里光腳穿木屐的鏡頭。
全場燈光落下，只留下一束追光。
「獲得年度突破藝人的是，陳逸！」
掌聲從四面湧來，前排有人站起來鼓掌，直播間彈幕迅速鋪滿了屏幕。
陳逸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沿著台階走上領獎台。
頒獎嘉賓是張靚影。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禮服，站在獎盃旁邊，等陳逸走近後，先跟他握手。
「恭喜。」
「謝謝張老師。」
主持人念完獲獎理由，內容包括綜藝表現，音樂成績，電影票房，以及他在年度公共項目中的影響力。
張靚影從禮儀手裡接過獎盃，遞到陳逸手中。
「你配得上。」
這句話只有他們兩個人聽見。
陳逸接過獎盃，低頭看了一眼。
「謝謝。」
他站到話筒前，現場逐漸安靜下來。
「感謝我表哥請我吃了那頓火鍋。」
台下有人笑，陳赤赤沒有到場，名字卻被全網迅速刷了起來。
「感謝所有給我機會的人。」
他停了一下，視線越過前排的鏡頭，朝右側某個方向看去。
哈妮克孜正坐在那裡，手指搭著膝蓋，沒動。
陳逸笑了下。
「感謝……」
他沒有繼續解釋，話筒前只留下一秒空白。
「謝謝大家。」
掌聲比剛才更響，尖叫聲從觀眾席後方衝起來，連台上的主持人都側過身笑。
直播間已經刷瘋了。
「他看誰！」
「右邊！右邊是不是哈妮！」
「感謝什麼，後面那一下太明顯了。」
「陳逸你別裝出口指示牌在另一邊！」
陳逸下台時，張靚影從旁邊走過來。
「你少說一個名字。」
「她知道。」
「觀眾也知道。」
「那就夠了。」
張靚影看了他一眼。
「今年很快。」
「什麼？」
「從第一次錄節目到站上這裡，速度很快。」
「工作剛好趕在一起。」
「別把運氣說得太輕。」張靚影說，「能接住機會，算你的本事。」
陳逸握著獎盃，沒有回答。
哈妮克孜的獎項在後半場揭曉。
她上台時，主持人念出的理由和陳逸完全不同，提到舞台表達，獨舞作品，以及她在《北漂舞者》里完成的角色突破。
她拿到獎盃後沒有看陳逸，站在台上說了四十秒。
「謝謝我的舞蹈老師，導演和劇組，也謝謝所有願意重新認識我的觀眾。」
她說到這裡，手指收緊了獎盃底座。
「我還在學習，下一次會把新的答案帶給你們。」
陳逸在台下鼓掌。
鏡頭掃過觀眾席，正好捕捉到他抬手的動作。
哈妮克孜下台後，後台通道已經擠滿了人。
陳逸剛走到休息區門口，她從後面追上來，抬手攔住他。
「你剛才看的是我，對吧？」
「我看的是出口指示牌。」
她朝右側指了指。
「出口在左邊。」
陳逸低頭看她。
「指示牌會移動。」
「你現在越來越會胡說了。」
「領獎之後有變化。」
「哪裡變化？」
「獎盃重，走路容易偏。」
哈妮克孜抬腳踩在他鞋面上。
陳逸沒躲，等她收回腳才問。
「禮服滿意嗎？」
「你只會問這個？」
「銀色挺好。」
「我問你剛才感謝什麼。」
「感謝觀眾。」
「後面呢？」
「沒有後面。」
「陳逸。」
她叫完他的名字，工作人員正好從通道另一端走過來。
陳逸看了一眼周圍，伸手拉住她的手，將她帶進休息室。
門合上的瞬間，哈妮克孜還在瞪他。
他把獎盃放到桌上，轉身與她十指扣住。
「現在可以問了。」
她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你看的是我？」
「嗯。」
「為什麼不說？」
「說了，熱搜要加錢。」
哈妮克孜笑著靠到他肩上。
「獎盃借我摸一下。」
「你自己的呢？」
「我的在化妝間。」
「那就去拿。」
「我現在只想摸你的。」
門外有人經過，腳步在門口停了片刻，又很快離開。
陳逸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這一年沒有再多一場同框，他們卻在滿場鏡頭和掌聲里把彼此放進了同一份成績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