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小方帶著三杯咖啡和一摞排期表進門時,哈妮克孜正坐在地毯上拆禮物。
陳逸已經把餐桌清出一半,另一半還放著昨晚帶回來的兩個獎盃。
小方看了一眼。
「你們把獎盃放餐桌上幹什麼?」
「占位。」陳逸說。
「那我今天的文件放哪兒?」
「地上。」
「你們的獎盃有桌子,我的文件沒有?」
哈妮克孜從禮盒裡拿出一條圍巾。
「這是給你的。」
小方接過圍巾,摸了摸標籤。
「為什麼我的比他的薄?」
「他那條是羊絨。」
「我也為你們工作了一整年。」
陳逸翻開第一份排期表。
「你可以把圍巾退了,換成羊絨。」
「我現在不想要了。」
「那就別圍。」
小方把圍巾搭在椅背上,打開電腦。
「今年先定總方向。影視兩部,綜藝一檔,品牌精選,合體通告按之前的上限執行。」
哈妮克孜抬頭。
「影視兩部是你兩部,還是我們一人一部?」
「陳逸兩部。」小方回答,「你那邊至少一部院線電影,另外看舞蹈和國際項目的檔期。」
「那他會不會太累?」
「他去年拍了兩部,錄了一檔節目,跑了二十二天路演,年底還拿了獎。」
「所以今年減少。」
陳逸翻到第二頁。
「不是減少,是控制密度。」
「你們的區別是什麼?」小方問。
「減少是不做,控制密度是留時間把它做完。」
哈妮克孜拿過他的排期表看了看。
「你又想拍犯罪片?」
「劇本還沒定。」
「去年那部動作戲拍完,你的肩膀休息了多久?」
「六天。」
「你說五天。」
「第六天是恢復訓練。」
小方抬頭。
「你們先別從休息時間爭起。系統給出的市場分析也出來了。」
陳逸的手指停在紙面。
輔助模式的界面只有他能看見,半透明的數據懸在視線前方。
【年度產出建議:兩部高質量影視內容,一檔穩定綜藝。】
【商業價值維持線:至少一部現象級內容,或兩部市場表現穩定的作品。】
【風險提示:高頻合體將稀釋獨立作品辨識度。】
陳逸把那幾行數據看完。
「維持SS級,最低產出線是兩部作品和一檔綜藝。」
哈妮克孜側過頭。
「系統這麼說?」
「市場數據這麼說。」
「你以前還會把系統掛在嘴邊。」
「現在它只會整理資料。」
小方看不見面板,只能接著解釋。
「平台給出的模型和這個結論差不多。你的商業價值已經到了高位,繼續靠數量堆熱度的效率很低,質量一旦下滑,品牌安全度會先掉。」
「那就不堆。」陳逸說。
哈妮克孜把自己的計劃表抽出來。
「我今年想拿一個國際品牌大使。」
小方點開另一份文件。
「已經有兩個品牌在接觸。一個是護膚線,一個是運動系列。」
「我想要運動系列。」
「護膚線報價高。」
「運動系列更適合我。」
「品牌大使不只看適配,還看地區覆蓋和長期曝光。」
「我知道。」她把文件壓住,「可我總不能為了報價,去接一個我自己都不用的產品。」
陳逸抬眼看她。
「那就選你會用的。」
小方看向陳逸。
「你別替她拍板。」
「我只說篩選標準。」
哈妮克孜把運動品牌的資料翻到最後。
「另一個目標是一部院線電影女主角。」
「這個得看劇本。」小方說,「今年找你的本子會比去年多,裡面有幾部明顯是衝著情侶熱度來的。」
「不要。」
「我還沒說完。」
「只要宣傳方案里寫著陳逸特別出演,我就不要。」
陳逸合上手裡的文件。
「你可以看角色。」
「看完以後呢?」
「覺得好就接,覺得不好就拒。」
「你不幫我判斷?」
「我可以幫你分析。」
陳逸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系統的劇本庫已經開放輔助權限,我能看人物動機,情緒線和角色風險。」
小方聽到這裡,停下了敲鍵盤的手。
「你現在還給別人分析劇本?」
「只給她。」
哈妮克孜看了他一會兒。
「你會不會因為是我,就把所有角色都說得很好?」
「不會。」
「那我演砸了呢?」
「我會告訴你哪裡砸了。」
「你以前就這麼說。」
「你後來改好了。」
「我也有沒改好的地方。」
「所以今年繼續練。」
她把文件合起來,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
「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國際品牌大使可以爭,院線女主可以選。你去拿,不需要借我的名頭。」
這句話說得很輕,哈妮克孜卻沒有馬上接。
小方看了他們一眼,翻到下一頁。
「合體商務今年最多二十次,獨立商務各自談。綜藝方面,陳逸的導師節目可以繼續,但我建議不要再接情侶觀察類節目。」
「為什麼?」哈妮克孜問。
「你們已經證明真實相處能帶來熱度,重複拍會把關係變成固定模板。觀眾看多了,連你們吵架都能猜到下一句。」
陳逸點頭。
「拒絕。」
「你答應得很快。」
「這件事沒什麼好猶豫的。」
哈妮克孜拿筆在排期表上畫了一下。
「那我們今年可以安排一次旅行嗎?」
小方抬頭。
「私下的?」
「當然。」
「你們可以自己安排,我不進度表。」
「我要進。」陳逸說。
「你們旅行也要按工作計劃?」
「她想去冰島。」
「我什麼時候說了?」
「你去年收藏了十三條極光視頻。」
哈妮克孜把筆扔到他手邊。
「你連這個都記?」
「收藏夾是公開的。」
「那是平台推給我的。」
「你每條都點了保存。」
小方看著排期表。
「旅行可以安排在六月,陳逸第一部電影殺青以後,哈妮那邊藝術節結束,至少有七天。」
「七天夠不夠?」
「夠。」陳逸說。
「我想多待幾天。」
「那就把下一場活動推遲。」
小方立刻抬頭。
「不能隨便推,品牌拍攝已經簽了。」
「那不去了。」
「違約金呢?」
「我來付。」
哈妮克孜看向他。
「你為了旅行付違約金?」
「為了你的假期。」
小方把電腦合上。
「你們兩個先別開始改合同,我還有最後一個邀約。」
陳逸抬眼。
「什麼?」
小方從包里取出一封紙質邀請函,放到兩個獎盃旁邊。
「你母校發來的。邀請你回學校做一次分享演講。」
哈妮克孜坐直了。
「真的?」
「主題已經定了。」小方念出邀請函上的內容,「從應屆生到全能藝人。」
陳逸沒有伸手去拿。
桌上的獎盃被晨光照出一小片亮色,邀請函卻壓在旁邊,紙張邊緣露出學校的舊校徽。
小方等了幾秒。
「校方說時間可以配合你,形式也可以調整,不一定要講成功經驗,可以聊職業選擇和畢業後的迷茫。」
「他們知道我不擅長講雞湯?」
「我特意提醒過。」
「那他們還邀請?」
「因為你是他們學校畢業以後,最容易被學生認出來的那個人。」
哈妮克孜伸手拿起邀請函。
「你不想去?」
陳逸靠在椅背上。
「我畢業時連工作都沒找好。」
「所以才適合去講。」
「我沒有可複製的路線。」
「學生也不需要複製你的路線。」哈妮克孜把邀請函遞還給他,「他們想知道,一個當時不知道往哪走的人,後來怎麼走到台上的。」
陳逸看著信封上的校名。
小方在旁邊補了一句。
「校方還說,可以安排你去看以前的教室。」
「這個可以刪掉。」
「為什麼?」
「教室沒什麼好看的。」
哈妮克孜盯著他。
「你怕見到以前的自己?」
陳逸抬頭。
「我怕學校的椅子還那麼硬。」
「你以前坐過?」
「畢業前坐了四年。」
「那你肯定記得。」
「我記得空調壞過三次。」
小方把邀請函往他面前推了推。
「去不去,今天給答覆。」
陳逸拿起信封,拇指壓過那枚舊校徽。
半年前,他還在綜藝里解釋自己為什麼不會唱歌,後來站上電影路演的舞台,年底又從張靚影手裡接過年度突破藝人的獎盃。
所有人都在看他走了多遠,只有這封邀請函把他重新推回畢業那天。
哈妮克孜沒有催,只把自己的手放在桌邊,離他很近。
陳逸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機。
「回復學校。」
小方打開電腦。
「怎麼說?」
「我去。」
小方敲下兩個字,又問。
「演講時間?」
「定在二月。」
「主題要不要改?」
陳逸把邀請函收進文件夾。
「主題不改。」
哈妮克孜笑了。
「你準備講什麼?」
「講我當時沒想明白的事。」
「那得講多久?」
「學校給兩個小時。」
「你能講滿嗎?」
「不能。」
小方說。
「那你準備怎麼解決?」
陳逸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讓他們提問。」
他答應回到起點的那天,母校發來的下一份郵件已經寫好了演講現場的第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