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逸,明晚他們來,你不許喝多。」
這句提醒隔了半年,仍舊貼在陳逸手機的置頂對話里。
婚禮前一周,哈妮克孜提前飛往三亞盯場地,陳赤赤便抓住空當,把三個人全叫到了陳逸家。
門鈴剛響,陳逸拉開門,陳赤赤抱著兩袋火鍋食材擠進玄關,背後還藏著一副撲克牌。
「今晚告別單身,手機上交,不許跟家屬報備。」
「我已經不是單身了。」
「法律手續還沒辦,婚禮也沒辦,給我留點活動空間。」
鄧朝拎著酒進來,順腳把門帶上。
他看了一眼陳赤赤準備的毛肚和肥牛,又看向客廳里提前擺好的四副碗筷。
「你把告別單身派對辦成火鍋局,還挺符合你們家的傳統。」
「什麼叫傳統?陳逸的人生轉折點,全發生在火鍋旁邊。」
陳赤赤把菜塞進冰箱,轉頭招呼路晗:「禮物拿出來,別讓他以為咱們只來蹭飯。」
路晗將紙袋放到沙發上,裡面是一套深藍色情侶睡衣。
兩件上衣前襟各繡了半隻橘子,擺在一起才是完整圖案。
陳逸拎起其中一件:「為什麼是橘子?」
「店家推薦的,說寓意吉利。穿著也舒服,禮物總得實用。」
「新婚禮物送睡衣,你挺會避開公開展示環節。」
「你要願意穿著走紅毯,我也不反對。」
鄧朝將酒盒擺上餐桌,揭開木蓋。
深色瓶身沒有誇張包裝,標籤邊緣已經有些發舊。
「這瓶我放了很多年,結婚賀禮提前給你。今天只開一半,剩下的留到以後。」
陳逸拿起酒瓶看過年份:「你捨得?」
「本來準備留給自己。後來一想,你結婚比我喝它更有理由。」
陳赤赤從廚房探出頭:「我也是伴郎,能分幾杯?」
「看你今晚的表現。敢把黃瓜求婚講第三遍,給你換啤酒。」
「那段多經典,婚禮不講都對不起滾進冰箱底下的黃瓜。」
陳逸將酒瓶拿走,放到遠離他的那側:「你今晚只能喝啤酒。」
鍋底很快燒開,牛油和花椒的熱氣鋪滿餐廳。
陳赤赤涮下第一盤毛肚,筷子還沒收回來,已經開始宣布今晚的規矩。
「每個人敬新郎一杯,再講一件陳逸以前的糗事。誰講得最好,誰當伴郎團總負責人。」
「伴郎團總共三個人,你非得給自己加個職位?」
「婚禮需要管理。萬一鄧朝哭得太早,路晗忙著遞紙,誰來控場?」
鄧朝夾走他剛涮好的毛肚:「你先把菜控住。煮老了,今晚誰也別想高興。」
第一杯酒入口,陳逸便把杯子換成清水。
陳赤赤剛要抗議,手機屏幕恰好亮起,哈妮克孜發來一張海邊花台的照片。
「看見沒有,人還沒結婚,管理已經這麼嚴格了。」
「她只讓我少喝,沒讓我陪你喝。」
「這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我聽她的。」
路晗靠著椅背笑了一會兒,將撲克牌拆開:「吃完打兩局。輸的人負責收拾桌子,省得最後又全推給新郎。」
「我組織派對,怎麼能讓我幹活?」
「你已經提前認輸了?」
「發牌。今天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綜藝老玩家。」
四個人從餐桌轉到茶几,鍋里的湯還在低低翻滾。
陳赤赤第一局就抓到一手爛牌,偏偏把牌捏得嚴實,臉上的得意撐了不到兩分鐘。
陳逸扔出最後兩張:「你輸了。」
「你怎麼看出來我沒牌?」
「你牌好時會催別人,牌差時一直喝水。五年前就這樣。」
鄧朝將空杯推到陳赤赤面前:「他第一次上《五哈》,你還準備帶他。錄了半天,誰照顧誰都看明白了。」
「第一次是意外。那天他才剛進現場,系統和規則都不知道,我當然得照顧。」
陳逸重新洗牌:「你把我名字叫錯兩次,還把任務卡塞進自己褲兜,找了十分鐘。」
「那叫節目效果。」
「導演把那十分鐘全剪了。」
路晗接過牌,指腹沿著邊緣理齊:「我第一次見陳逸,還以為他是節目組找來的工作人員。白色短袖,普通運動鞋,站在邊上也不搶鏡。」
「然後呢?」
「遊戲一開始,他把鏡頭位置全找准了。別人追著攝影機跑,他總能提前站到該站的地方。」
鄧朝端起杯子,隔著升起的熱氣看向陳逸:「我當時就覺得,這小子要麼特別會裝,要麼天生適合吃這碗飯。」
「最後發現是哪一種?」
「都會一點。」
陳逸放下一張牌:「這句評價留到採訪里,能剪成預告。」
陳赤赤盯著桌面算了半天,終於抓到機會壓住他:「當時誰能想到,你第一次錄節目就跟哈妮克孜搭上了。老石橋那一期播完,導演組連夜剪了三個版本。」
「你怎麼知道?」
「我偷看老王電腦。」
「難怪後來他給工作室換了門鎖。」
陳赤赤把牌拍在桌上:「你倆最早那幾次對手戲,鏡頭外比鏡頭裡還明顯。她下意識往你那邊站,你拿到吃的先遞給她,偏偏每次都裝得沒事。」
「正常照顧搭檔。」
「你照顧過我嗎?」
「你搶得比我快。」
鄧朝將牌扣到膝蓋上,笑得肩膀輕晃:「最有意思的是你倆確定關係以後。錄製前裝不熟,任務一開始又比誰都默契,節目組還真以為自己設計得好。」
「老王后來知道真相,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他怕的是戀情曝光,節目得背鍋。」
「我怕的也是這個。」
陳赤赤收起玩笑,手裡的牌慢慢落到桌面:「那陣子真夠懸。心跳測試,三米紅繩,還有廚房裡那次。你們每回見面,我都得盯著走廊。」
鄧朝將酒倒進四隻杯子,這一輪沒有倒滿:「你那掩護水平,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看穿了。」
「看穿和拆穿是兩回事。我演得不行,你們配合得好。」
路晗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桌沿:「有些事大家不講,已經算幫忙。尤其跨年那次,五秒對視,導播切慢半拍就全完了。」
「你還拍了現場照片。」
「現在還留著。等你們結婚十周年,我做成相冊送過去。」
陳逸看向他:「別放公開平台。」
「放心,只留給你們。」
酒過三巡,火鍋里的湯少了大半。
桌面散著幾張牌,陳赤赤歪在沙發一角,忽然盯著陳逸看了很久。
「時間過得真快。感覺昨天還在幫你倆打掩護,怎麼下周就要看你結婚了。」
「昨天你沒這麼瘦。」
「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破壞氣氛?」
「你先拿鏡子看看。」
鄧朝抬腕看過時間,起身將剩下半瓶酒重新封好:「差不多了。明早還得飛三亞,今天都別熬。」
路晗把情侶睡衣放進陳逸臥室,又將紙袋折好壓在櫃邊:「婚禮那天需要幫忙就喊我。別跟錄節目一樣,臨時才發任務卡。」
「已經安排好了。你負責看住陳赤赤,不讓他搶話筒。」
「這個任務難度太高。」
「加一個鄧朝。」
鄧朝拿起外套:「兩個人也未必夠,最好直接把音響斷電。」
陳赤赤跟到玄關,剛才那點酒意被夜風吹散。
他等鄧朝和路晗先進電梯,又轉身拍了拍陳逸肩膀。
「弟,你是我做過最對的一個決定。不是拉你上綜藝,是那天請你來吃火鍋。」
陳逸看著他泛紅的耳根,掌心落在他肩頭:「我知道。謝謝哥。」
兩個人難得沒有接梗,隔著玄關那盞暖黃小燈對視片刻。
電梯門快要合上,鄧朝在裡面按住開門鍵,陳赤赤才吸了吸鼻子。
「別搞煽情了,趕緊收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