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搞煽情了,趕緊收桌子。」
陳赤赤那句話還留在語音里。
一天後,陳逸抵達三亞民宿,哈妮克孜拿過他的手機聽完最後幾秒,靠著陽台門笑了半天。
「你們的單身派對,最後是誰收的桌子?」
「組織者。」
「陳赤赤肯干?」
「牌輸得最慘的人沒有選擇。」
「你喝了多少?」
「半杯。剩下都換成水了。」
哈妮克孜湊近聞了一下,他衣領上只有民宿洗衣液留下的淡香,確實沒有酒氣。
她滿意地鬆開衣領,又替他將被行李帶壓出的褶皺撫平。
「算你聽話。睡衣呢?路晗特意給我發消息,讓我檢查禮物。」
陳逸從行李箱裡翻出紙袋:「你們私下已經聯繫過了?」
「他怕你嫌幼稚,不肯穿。」
「橘子拼在一起才完整,更像兒童節目周邊。」
「我喜歡。」
哈妮克孜拿起自己的那件,在身前比了比:「婚禮結束就穿。你那件不許留在柜子里,更不許拿來擦吉他。」
「我什麼時候用衣服擦過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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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堵住你的理由。」
民宿里已經住滿雙方親友,樓下不斷傳來腳步和行李輪滾過木地板的輕響。
按照長輩定下的規矩,兩人今晚應該分開住,也不該私下見面。
哈妮克孜卻在十一點發來房間號,後面只跟了四個字,陽台等你。
陳逸推開露台門時,她已經換上淺色睡袍,長發鬆松攏在肩後。
遠處的海面壓著月光,風裡混著潮濕鹹味和樓下花台送來的清香。
「你怎麼從正門來的?」
「還能從哪兒?」
「我以為你會避開我爸爸,從旁邊樓梯上來。」
「叔叔剛才給我指了路。」
哈妮克孜扶住欄杆回頭:「他知道你過來?」
「知道。讓我十二點以前離開。」
「那還剩四十分鐘。」
「夠了。」
「夠幹什麼?」
「陪你待一會兒。」
欄杆被海風吹得發涼,她把手縮進袖口,肩膀輕輕碰到陳逸手臂。
樓下的布景燈已經關閉,只剩幾盞工作燈照著鋪到一半的木棧道。
五年前,兩人第一次在這家民宿偷偷見面,也坐過同一處陽台。
那時每聽見一次腳步,她都會立刻坐遠,陳逸則負責確認走廊有沒有鏡頭。
今晚房門沒有反鎖,窗簾也沒拉嚴。
來往的人都知道他們在這裡,卻沒有誰上來打擾。
「今天花台改了兩次。」
「我看見了。」
「花藝師總想往裡面加玫瑰。我明明寫得很清楚,只要雛菊和綠色枝葉。」
「最後還是按你的圖做了。」
「紅姐替我把多出來的花搬走了。她當時那個表情,花藝師一句都沒敢勸。」
陳逸看向樓下:「入口位置比圖上窄一點,婚紗走過去會不會碰到花?」
「下午試過,夠走。爸爸陪我排了兩遍,他比我還緊張,一直怕踩到裙擺。」
「明天慢一點。」
「你不是安排了半小時流程?」
「可以延長。」
哈妮克孜側過臉看他:「陳導願意超時?」
「婚禮不進院線,沒人卡片長。」
「早知道我就把儀式改成兩個小時。」
「賓客會餓。」
「你只擔心賓客?」
「還擔心你穿高跟鞋站太久。」
她低頭看向露台地板,腳尖沿著木板縫隙輕輕划過。
海浪拍上岸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將樓下偶爾傳來的談話蓋了過去。
「陳逸,我有點緊張。」
「我也緊張。」
哈妮克孜轉過身,後背貼住欄杆:「你緊張什麼?場地是你確認的,流程是你寫的,連日落時間都精確到分鐘。」
「怕明天忘詞。」
「你就一句話也能忘?」
「萬一看到你太好看,腦子宕機了呢?」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笑聲被風吹得很散:「這句話誰教你的?陳赤赤?」
「他教不出這麼短的。」
「那你再講一遍,我錄下來。」
「已經過期。」
「求婚那次你也這樣。好聽的話只肯講一次,害得我後來全靠回憶。」
陳逸將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肩後:「明天有攝影機,也有收音。你想聽幾遍都能回放。」
「那不一樣。別人聽見的,和只講給我的,不一樣。」
「好。明天只看著你講。」
哈妮克孜沒再追著要第二遍,手指卻從袖口探出來,輕輕扣住他的手腕。
那塊刻著紀念日的手錶貼在她掌心,錶盤走動時發出細小的機械聲。
「你今天見到婚紗了嗎?」
「沒有。」
「婚紗袋從你旁邊抬過去,你也沒偷看?」
「外面包著防塵布。」
「防塵布沒拉嚴,下面露了一點。」
「我看見了刺繡帶的邊。」
她立刻收緊手指:「那不算。試穿那天你已經看過腰帶。」
「所以沒有新信息。」
「西裝口袋裡的東西呢?」
「已經放進去了。」
「現在告訴我不行嗎?」
「不行。」
哈妮克孜伸手摸向他胸前,卻只碰到一件薄襯衫。
西裝早被送進隔壁房間,交給小方保管,她撲了個空,只能揪住衣襟。
「你們怎麼都幫你保密?小方看見我就繞路,陳赤赤還故意發了三張錯誤照片。」
「他終於做對一次掩護。」
「你藏的最好真有用,別是一張餐廳優惠券。」
「比優惠券值錢。」
「銀行卡?」
「你對浪漫的理解越來越實際了。」
「跟你學的。求婚都能選廚房,婚禮藏銀行卡有什麼奇怪?」
陳逸低頭看她揪住衣襟的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被月光照亮,細小鑽面隨著動作晃出一點光。
「婚禮以後,戒指要不要換?」
「不要,這枚剛好。」
「婚戒已經準備了。」
「求婚戒指也要戴。右手戴一枚,左手戴一枚,誰都不許讓我摘。」
「拍戲怎麼辦?」
「交給紅姐收著,收工再戴回來。」
她鬆開衣襟,將兩隻手都伸到陳逸面前:「你看,我已經安排好了。這裡是求婚戒指,這裡留給明天。」
陳逸托住她空著的無名指:「明天別伸錯手。」
「我排練過,不會錯。倒是你,別緊張到把戒指掉進沙子裡。」
「陳赤赤拿著戒指。」
「那更危險。」
「盒子在小方手裡,陳赤赤只負責上台。」
「這樣還行。」
十一點五十,樓下房間逐漸熄燈。
哈妮克孜拿出手機看了兩次時間,明明是她催陳逸早點休息,身體卻始終擋在露台門前。
「還有十分鐘。」
「叔叔規定十二點。」
「你什麼時候這麼守規矩了?」
「第一次當女婿,表現不能太差。」
「他現在聽不見,你可以晚走一會兒。」
陳逸靠著門框,沒有拆穿她的挽留:「明早幾點化妝?」
「七點。你呢?」
「十點。」
「憑什麼新郎能多睡三個小時?」
「西裝不用盤頭髮。」
「明天我坐四個小時,你最好認真看。要是還像試婚紗那天,只憋出兩個字,我就讓你重新進場。」
「流程里沒有這一項。」
「現在加上了。」
手機時間跳到十二點,哈妮克孜把屏幕舉給他看,卻沒有立刻讓路。
陳逸替她合好睡袍領口,手背擦過被海風吹涼的頸側。
「快去睡,明天要早起。」
「這句話應該我提醒你。」
「那你現在走。」
陳逸轉身走向門口,手掌壓上門鎖時又回頭。
哈妮克孜仍站在陽台與房間交界的位置,風從身後卷進來,吹起她睡袍的一小片衣角。
「最後一次以男朋友身份跟你講晚安。」
她鼻尖發酸,隔了兩步卻沒有追過去,只將戴著戒指的手貼在胸前:「晚安,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