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一季的溫知遠,有一種以前沒有的溫柔。」
三周後站在機場到達層,陳逸再次想起周遠的評價,航班信息已經跳成行李提取中。
《第七層3》提前兩天完成主體拍攝,顧川留下補三個單人鏡頭,陳逸終於把回國當天完整空了出來。
小方原本準備安排商務車和司機,被他直接拒絕:「我自己接,她坐十幾個小時飛機,下車以後不想看見一群人。」
「地下車庫的媒體不多,還是有人知道她今天回國。」
「讓安保在外面等,不要圍著她,碰見鏡頭也不用擋。」
「那我把車停在原位置,你接到人就走,別在到達層聊天。」
陳逸掛斷電話,抬頭時,哈妮克孜正從通道里出來,身邊跟著助理和陪護,臉上沒有遮得嚴實。
她穿著寬鬆的米色外套,步子比離開時慢了一些,兩個行李箱全由助理推著,手裡只抱著隨身包。
陳逸越過欄杆允許進入的區域,先接走她肩上的包,又將兩個行李箱一併拉到自己身側。
「我能拿一個,輪子又不重。」
「坐了十二小時飛機,你現在只負責走路。」
他的另一隻手落在她肩後,沒有用力催促,只替她擋開旁邊經過的行李車:「走慢點,車在地下二層。」
哈妮克孜偏頭看他,鼻尖被北京的冷風吹得發紅:「我又不是瓷器,你再扶下去,別人以為我腿受傷了。」
「現在是兩個人,小心點。」
「醫生只讓我正常生活,沒讓我每一步都按孕婦速度走。」
「我查過長途飛行後的注意事項,先活動,再喝水,回家不能立刻睡太久。」
她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我剛下飛機,你已經開始背資料了?」
「這部分不長,飛機落地前看了一遍。」
「你過去三周到底買了多少書?」
「沒多少,家裡書架放得下。」
陪護在後面輕咳了一聲,笑著把一隻保溫杯遞過來:「陳先生,路上該做的活動都做了,情況很好。」
「辛苦您這三周,小方會跟您處理後面的費用,回去休息幾天。」
哈妮克孜接過保溫杯,拿杯底碰了碰他的手背:「聽見沒有,專業人士認證情況很好。」
陳逸替她擰開杯蓋,溫水帶著一點檸檬氣味:「認證有效,回家以後依舊得休息。」
兩人走到停車區時,遠處果然有鏡頭對準這邊,陳逸沒有遮擋,只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又替她拉開副駕駛車門。
哈妮克孜坐穩以後拉過安全帶,手指繞開腹部調整位置:「你別看了,我現在還沒顯懷。」
「我在看安全帶。」
「從到達層走到這裡,你看了至少五次。」
「長途飛行以後需要觀察狀態。」
她把保溫杯塞進他手裡,額頭靠著座椅笑:「陳製片人,你先開車,我想回家。」
車駛出機場以後,哈妮克孜一直看著窗外,熟悉的路牌一塊塊向後退,北京冬天乾燥的暖氣味從出風口撲過來。
紅燈亮起時,她伸手碰了碰陳逸放在擋位旁的手:「這三周好慢,我每天收工都在算還剩幾場。」
「你以前不讓我算日子。」
「我可以不讓你算,沒講過自己也不能算。」
「最後幾天還難受嗎?」
「早上會有一點,吃完東西就好,林賽把我的工作時間控制得很嚴。」
陳逸翻過掌心握住她,指腹貼著婚戒邊緣:「電影拍完了,接下來先休息。」
「林賽剪完初版會來北京,我得跟她補幾段後期錄音。」
「後期錄音不影響,其他工作先別想。」
哈妮克孜從他掌心裡挪出手,轉而點了點中控台:「你自己不也在拍戲,還趁我不在把進度往前趕?」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你是演員,我也是演員,你的項目要負責,我的電影就能隨便放?」
陳逸看著重新變綠的信號燈,把車平穩開出去:「你現在需要休息。」
「你連續拍了三個夜班,也需要休息,我還沒限制你進組。」
「我沒有孕吐,也不會坐十二小時飛機以後還惦記後期錄音。」
「可我完成的是自己的工作,沒有拿身體跟劇組硬扛,醫生每周都知道我的狀態。」
車內導航提示前方轉彎,陳逸沉默著打過方向,直到駛入熟悉的小區道路才重新接住她的話。
「確實沒什麼不一樣,我剛才那句收回。」
哈妮克孜把臉轉向他,眼裡帶著笑:「這麼快就認錯,不像你。」
「你想工作可以,但時間和強度一起商量,醫生的意見排在我們前面。」
「這還差不多,我也沒有準備明天就飛去參加活動。」
「明天你哪裡都不去,在家倒時差。」
「後天呢?」
「後天產檢,預約已經確認,下午回家休息。」
「你連號都掛好了?」
「產科離家二十分鐘,停車方便,夜間也有急診。」
她重新靠回座椅,指尖慢慢勾住他的袖口:「你準備這些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天覺得麻煩?」
「有,網上的信息互相打架,很麻煩。」
「我講的是孩子。」
陳逸把車停進地下車位,熄火以後才轉過來:「沒有,我只嫌自己離得太遠。」
回到家裡,哈妮克孜剛換好拖鞋,便發現書房多出一整排新書,嬰兒房門上還貼著尺寸標記。
她把隨身包放下,繞著書架走了一圈:「陳逸,你真的準備考母嬰師?」
「陳赤赤來過?」
「他每天給我發觀察報告,還偷拍了你整理標籤的照片。」
「以後讓他少進我們家。」
「我覺得挺好,至少有人證明你這三周沒有偷偷點麻辣雞絲。」
陳逸把她按進沙發,又拿軟枕墊在腰後:「坐著,我去做飯,你不許進廚房。」
「我可以洗菜。」
「冰箱裡都處理好了,湯也提前燉著,你只需要等。」
廚房很快響起鍋蓋與瓷盤碰撞的輕響,哈妮克孜隔著開放式吧檯看他忙,熟悉感終於壓過了旅途留下的疲憊。
晚餐沒有擺得誇張,一份清蒸魚,一碗菌菇雞湯,兩道清淡小菜,旁邊還放著她想吃了幾天的手抓飯。
她夾起一塊胡蘿蔔,鼻子先湊近聞了聞:「手抓飯沒有膻味,你換了做法?」
「羊肉焯過一次,油放得少,你要是聞著不舒服就吃魚。」
「我現在只對芹菜有意見,別把所有食物都當成敵人。」
陳逸盛了半碗湯推過去:「先試兩口,不舒服就停。」
哈妮克孜喝完一小口,眉眼跟著舒展開:「倫敦那部片子拍完了,林賽覺得素材很好,口碑應該也不錯。」
「現在別想工作,至少今晚不想。」
「你在餐桌上還放著《第七層3》的後期意見表。」
陳逸低頭看見壓在果盤下面的文件,將它抽出來放到旁邊:「這是下午帶回來的,忘了收。」
「所以我們都一樣,回到家也沒辦法徹底把工作扔掉。」
「我已經承認了,你不用追著補第二刀。」
「難得抓到陳老師邏輯上的漏洞,我得多留一會兒。」
飯後陳逸收拾廚房,哈妮克孜被允許站在吧檯外面陪著,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她講起倫敦最後幾天的拍攝,講林賽為了改一場戲拆掉半面布景,也講助理如何將兩個牌子的餅乾買成六箱。
陳逸洗淨最後一個瓷碗,甩掉指尖的水:「六箱都帶回來了?」
「分給劇組四箱,剩下兩箱在行李里,你不許嫌占地方。」
「書房還有空位,放得下。」
「書房現在還有空位嗎,我看那裡快成孕期資料館了。」
當晚洗完澡,哈妮克孜很快陷進熟悉的床墊里,窗簾外透進一層城市燈光,暖氣管偶爾傳來細響。
陳逸側躺在她身邊,手掌輕輕貼上仍舊平坦的小腹,隔著睡衣只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什麼都感覺不到。」
「才九周,當然什麼都沒有,你別期待它今晚跟你握手。」
「你好啊,我是爸爸。」
哈妮克孜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講話太早了,它現在聽不見。」
陳逸沒有把手移開,掌心仍護著那一小片溫熱:「讓我說,小傢伙能聽見多少,都先算我這個爸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