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妮克孜咬了口蘋果,倚在門框上看父女倆鬥嘴。
閨女揚著下巴,滿臉得意。
陳逸坐在椅子上,神色微妙。
這事翻篇之後,日子邁進了新的一年。
元旦假期最後一天,閨女被外婆帶去少年宮上寒假繪畫班。
家裡安靜下來。
哈妮克孜坐在客廳長桌前,面前鋪著一沓文件,手機擱在一旁開著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紅姐的聲音。
「克孜,定下了?」
「定下了。」
「我再跟你捋一遍。你現在手裡有三個影視項目在談,一個女一號,兩個女二。照你說的辦,往後兩年只接一部精品長片,另外兩個項目就全得推掉。違約金倒是不多,製片方那邊的關係打理起來挺費勁。」
哈妮克孜翻看桌上的項目資料。
「紅姐,那兩個本子我翻過了。故事不差,角色跟我之前演的沒多大差別。再接同類型的角色,觀眾看著容易膩。」
「光是觀眾看著膩,還是你自己演膩了?」
「都有。」
紅姐在那頭停頓了幾秒。
「那你說的舞蹈藝術和策展方向,打算怎麼弄?」
「上半年先把去年沒做完的裝置展方案收尾。下半年啟動新舞蹈項目,我想做一台融合新疆傳統舞蹈和現代肢體藝術的作品。場地不用太大,在北京找個小劇場排三場就夠。」
「三場演出能算商業回報?」
「紅姐,這事不圖商業回報。」
「那你靠什麼養團隊?」
「影視那邊留著一部精品長片,今年到期的代言合同談好續約,進帳斷不了。我不是不掙錢,是把掙錢和想做的事分開。掙錢那塊你幫我把關,做事這塊我自己盯。」
紅姐在電話那頭呼出一口氣。
「你跟陳逸過久了,說話腔調越來越像他。」
「哪裡像?」
「又倔又清醒,半句勸都不聽。」
哈妮克孜輕笑出聲。
「那你什麼時候聽我的?」
「現在就聽。行了,兩個項目我去回絕,剩下那部精品長片的女一號你拿著,那個角色很值得演。策展和舞蹈那邊你自己排檔期,需要公司出面協調就直接找我。」
「謝謝紅姐。」
「謝什麼,操心你快十年了,多管這一陣也沒差。」
電話掛斷。
哈妮克孜把文件分成兩摞。
一摞是要推掉的項目,一摞是定下要接的。
她拿起手機,打開社交平台的編輯界面。
文字昨晚就已備好。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感恩致辭,也沒有職業宣言。
統共幾行字。
「過去幾年在影視里攢了些經驗,感謝各位導演和搭檔。往後兩年想試些別的方向,影視作品會精簡數量,把精力多分給舞蹈藝術和策展。大家繼續監督我。」
她看了兩遍,換掉一個標點。
配上一張在工作室排練的照片,按下發送。
發完動態,她把手機倒扣在桌面,去廚房接了杯溫水。
喝水的時候陳逸走出書房,手裡拿著寫滿標註的劇本頁。
「發出去了?」
「發了。」
「我瞧瞧。」
哈妮克孜把手機遞過去。
陳逸掃過一遍,把手機遞還給她。
「寫得乾脆。」
「短了點?」
「不短。字寫多了倒讓人以為在找補什麼,這樣正合適。」
哈妮克孜把手機放進口袋。
「你心裡不犯嘀咕?」
「嘀咕什麼?」
「舞蹈和策展的商業路子沒那麼順,影視市場有現成的變現法子,藝術方向可不好說。」
陳逸拉開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
「帳算清楚了?」
「算過了。頂壞的結局就是小劇場票房抵不上開銷,我自己貼進去二三十萬,賠得起。」
「那就用不著瞎操心。」
哈妮克孜靠在料理台旁,捧著杯子看他。
「你就這麼由著我折騰?」
「你哪回折騰辦砸過?當年你要接文藝片,紅姐攔了你三個月,轉頭你拿了影后。後來說辦展,外頭都講演員跨界沒人買帳,結果你的裝置展被博物館收了兩件。」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你行事有數,犯不上我操心。」
「謝了。」
「謝什麼。」
「謝你從不講『我支持你』這種客套話。」
陳逸轉頭看過來。
「這話哪裡不對?」
「話沒毛病,聽著端架子。你從不說支持,只說我有數。這話比支持頂用得多。」
陳逸沒應聲。
他拎著水瓶走回書房,在門邊挑了下眉。
「下午三點接閨女,誰去?」
「我去,你踏實改劇本。」
到了下午,評論區的數據一路往上躥。
小方在工作群里發消息。
「嫂子的動態發了兩個鐘頭,評論過萬了。外頭評價很好,粉絲和路人都夸有追求。」
陳逸沒回消息。
他伏在書房改本子,一直忙到四點。
哈妮克孜接閨女進門,在玄關換鞋時沖書房喊了一聲。
「你出來看眼評論。」
「我不愛翻那些。」
「置頂那條點讚最高,你該瞧瞧。」
陳逸擱下筆走向客廳。
哈妮克孜把手機遞過來。
頂上那條留言的點讚數過了三萬。
他掃完評論,眉尾挑了一下。
閨女湊過來踮腳盯住屏幕。
「上面寫什麼呀?」
哈妮克孜蹲下身跟她平視。
「有個網友講,媽媽跟你爸爸很像。」
「哪兒像了?媽媽比爸爸好看多了。」
「說的不是長相。」
閨女歪著腦袋。
「那是說什麼?」
哈妮克孜想了想,把那條評論念出聲來。
「翻完這些年的作品軌跡,像陳逸的翻版,都在用最笨的法子證明自己。」
閨女聽完愣在原地。
她轉頭看了看書房的方向,又扭頭看向哈妮克孜。
「媽媽。」
「嗯?」
「用笨法子是不是代表特別用功?」
「差不多。」
閨女提了提書包帶子,滿臉認真。
「那我往後寫作文也用笨法子,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磨。下回指不定能從八十二分提到八十五分。」
哈妮克孜揉揉她的頭髮,抬頭看向客廳中央站著的陳逸。
屋裡落著暖光,兩人撞上視線。
陳逸動了動嘴角。
「這性子,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