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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平靜的力量

2026-10-17 18:26:37 作者: 香蔥包子

  「一塊都沒吃?」

  陳逸走出書房,掃了眼餐桌。

  上面擱著一小盒栗子糕,整整齊齊碼著四塊,動也沒動。

  閨女坐在高腳凳上晃著兩隻腳,仰著小臉等誇獎。

  「我嘗了米粒大的一口試味道,剩下的全是爸爸的。」

  哈妮克孜在旁揭穿她:

  「你在路上就吃掉兩塊了,這盒是後來又買的。」

  閨女縮了縮脖子。

  「那也是給爸爸買的嘛。」

  陳逸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開飯。

  栗子糕的事沒再追究,一家人安穩吃完晚飯。

  十二月下旬。

  小方將陳逸的回函寄了出去。

  協會收件後沉寂了三天。

  第四天,主席親自打通了電話。

  小方接的電話,對方語氣誠懇,講評委會內部碰過一輪,尊重陳逸本人的意願。

  提名暫時擱置,等他什麼時候點頭了再議。

  小方撂下電話就去找陳逸匯報。

  「主席講不著急,等你鬆口隨時啟動。」

  「那就隨緣。」

  「逸哥,圈裡多少人削尖腦袋想碰這個提名?」

  

  「那是旁人的事,我用不著替旁人著急。」

  小方咕噥了一句「你倒是穩得住」,轉身去把通話記錄歸檔。

  年底最後一周。

  陳逸接下的兩場媒體專訪排在了十二月二十八號。

  頭一場是平面雜誌,聊了四十分鐘。

  問題全壓在《最後一度》的幕後製作和聯盟運營上,陳逸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記者收工出門時跟小方念叨,說你們老闆說話真省墨水。

  第二場來自一家專做行業深度報導的視頻媒體。

  這家平台在圈裡口碑紮實,向來以長篇人物訪談見長。

  編導團隊提著兩箱設備進了工作室,在三樓會議室架起燈光和收音麥。

  掌鏡主持的是位資深女記者。

  快四十歲的年紀,戴副黑框眼鏡,語速平穩。

  她坐在陳逸對面,中間隔著一張矮茶几,上面擺了兩杯熱茶。

  收音話筒從旁側斜伸過來。

  燈光白里透暖,照在陳逸臉上。

  前半程問題全落在線下的創作細節。

  記者功課做得很足,從第一部長片碰上的資金缺口,一直聊到法方聯合製片的合作模式,問得全在點子上。

  陳逸回應依舊簡短。

  對方追問,他就多添兩句,多餘的半個字不提。

  錄到後半截,記者翻過一頁採訪提綱。

  她抬眼看向陳逸,伸手推了推鏡架。

  「陳導,收尾一個問題。」

  「請講。」

  「入行整十二年,如果讓你用一句話概括這十二年的路,你會怎麼講?」

  陳逸靠向椅背,沒有當場接話。

  會議室里靜了下來。

  攝像機的紅點亮著,鏡頭穩穩對準他的臉。

  走廊里隱約傳來幾聲走動的動靜。

  記者坐在對面安靜等著,沒出聲催促。

  隔了約莫十來秒。

  陳逸身子往前傾了傾,小臂搭上扶手。

  「每次碰上岔路的時候,我挑了更難走的那條。走著走著,也就到了今天。」

  記者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拍。

  隨後她平穩地接下去問。

  「走這條路,值嗎?」

  「值不值不是由我來定的。我只管把活干好,做完一件再接下一件。至於能換多少數、夠不夠格寫進書里,那是後面的事。」

  「這十二年裡,有沒有哪一回動過放棄的念頭?」


  「沒有。」

  「當真一次都沒有?」

  「碰上坎的時候想過繞道,但繞道不算認輸。停在那兒想明白了,順著往前走最踏實,那就接著走。」

  記者合上採訪本。

  「多謝陳導,今天的採訪就到這裡。」

  送走攝製組。

  小方幫著收拾屋子時念叨起來。

  「逸哥,最後那段話說得真硬氣。」

  「哪句?」

  「就是挑了難走的路、走著走著到了今天那句。」

  陳逸端起矮茶几上的茶杯。

  「隨口講的。」

  「你隨口一句比旁人憋三天的稿子都管用。」

  「少貧嘴。」

  專訪片子在元旦前兩天上線。

  成片剪了二十八分鐘,末尾那段對話被壓在片尾收官。

  視頻放出去那天夜裡,陳逸早早關了手機。

  哈妮克孜靠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正好看見彈出來的推送。

  她點進視頻拖到最後那截。

  聽完陳逸那幾句話,她扭頭朝書房那邊看了一眼。

  燈滅著,房門虛掩。

  她沒過去打擾。

  隔天大清早,小方在群里連甩了好幾條消息。

  「逸哥,昨晚訪談最後那段話被截了圖,全網都在轉!」

  陳逸清晨六點半起身張羅早飯,手上切著細蔥花,手機擱在灶台邊上。

  他擦乾手點開屏幕。

  熱搜榜前列掛著一個新詞條。

  「陳逸談十二年,選了更難走的路」。

  詞條底下的留言密密麻麻排開。

  截圖轉評量剛過清晨就破了六位數。

  各路行業的人全在轉。

  搞設計的、寫代碼的、開餐館的、教書的、剛出校門找差事的。

  有人貼出自己的辛酸事,說盯著這幾句話看了大半夜。

  有人陰陽怪氣講這是站上高處後的場面話。

  更多人只是靜靜把截圖轉走,半個字也沒添。

  熱評第一來自一個沒加任何認證的普通號。

  頭像是一朵發虛的野雛菊,暱稱瞧著像亂碼。

  留言極短。

  比陳逸那句原話還要短。

  單單一句話。

  「他講了一句全行當都在繞開的真話。」

  這條底下的跟帖比主貼還多。

  有人追問講的到底是哪句,有人回話說各人心裡有數。

  還有人把他這十二年的作品年表列在下面,講作品就是最好的印證。

  陳逸看到那條留言時,油鍋里的蔥花已經熗出了焦香。

  閨女聞著香味從裡屋跑出來,裹著藍睡衣,腦袋頂上翹著幾縷碎發。

  「爸爸又做什麼好吃的?」

  「蔥花雞蛋餅。」

  「太棒啦!」

  閨女湊到灶台前踮著腳張望。

  「爸爸,這幾天怎麼老有人跑來問你話?」

  「快忙完了。」

  「忙完以後呢?」

  「忙完接著干手裡的活。」

  閨女偏著腦袋琢磨。

  「那你幹活的時候,我能搬小凳子坐旁邊看嗎?」

  陳逸把鍋里的餅翻了個面。

  「別搗亂就行。」

  「我哪回搗亂過?」

  「上一回你在書房拿彩筆畫了個大恐龍,正好印在我的分鏡本上。」

  閨女縮起小腦袋。

  「那是畫給你的小恐龍,明明挺好看的。」

  哈妮克孜從臥室出來,手裡攥著手機。

  她走到廚房門邊斜靠著,把屏幕轉給陳逸看。


  上面正是那個詞條和排在頂上的高贊評語。

  陳逸掃過去一眼。

  哈妮克孜瞧著他側臉。

  「那條評論瞧見沒?」

  「瞧見了。」

  「講你說了全行當都在繞開的真話,你怎麼看?」

  陳逸把煎透的餅剷出來,切成三塊擱進盤裡。

  「我沒講什麼大道理。干好自己的事,講句實在話,本就不該算稀罕事。」

  哈妮克孜把手機收進睡衣兜,端起盤子走向餐桌。

  「可放在眼下,偏偏就成了稀罕事。」

  「那是外頭風氣的事。」

  哈妮克孜拉開椅子坐下。

  閨女已經爬上高腳凳,捧著熱餅大口咬下一角。

  餐桌上三個盤子泛著騰騰熱氣。

  窗外冬日的晨光穿過玻璃,鋪在桌面上。

  哈妮克孜慢慢嚼著餅,視線從閨女挪向陳逸。

  「陳逸。」

  「嗯。」

  「明白那條留言為什麼傳得這麼廣嗎?」

  陳逸吃著早點,沒接話。

  哈妮克孜擱下筷子,兩手搭在桌沿看著他。

  「因為這個行當里多半人都清楚該往哪兒走,可真走到岔路口上,十個裡頭有九個挑了省事的道。你把大夥繞著走的那條硬路給踩瓷實了,他們瞧著你的背影,講不出是羨慕還是發虛。」

  陳逸動作停了停,抬起眼。

  閨女在旁聽著兩人搭話,嘴裡塞著半口餅,含糊地接了一句。

  「爸爸走的路很費勁嗎?」

  陳逸看了閨女一眼。

  「不費勁,就是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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