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之中，老者拼盡最後一絲本源力量，強行凝聚殘存神魂，硬生生從深淵之中掙脫而出。
眼前幻境破碎，密林、血霧、大地盡數復原。
蘇晨等人的屍體已然消失。
唯有秦月語立在不遠處，滿眼譏諷的看著狼狽不堪的他。
蘇晨手持破軍槍，槍桿深深插入地面，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
他臉色慘白，眼角有神魂紋路微微閃爍，氣息虛弱到了極致，仿佛下一秒就會轟然倒地。
可他那雙眸子，卻如萬古星辰，澄澈明亮、深邃莫測。
一抹淡淡的笑意，緩緩攀上他的嘴角。
「我說過，我想和你好好談一談。」
蘇晨聲音沙啞乾澀，神魂大招的消耗讓他虛弱無比，卻依舊底氣十足：「現在，能談了嗎？」
「若是不肯，我不介意徹底碾碎你的神魂，大不了……與你同歸於盡。」
老者身軀劇烈一晃，險些當場栽倒，腦海陣陣劇痛、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昏黑。
他的神魂遭受重創，痛不欲生，心中只剩下無盡的忌憚與驚懼。
誰也不曾想到，蘇晨最恐怖的底牌，從來都不是劍陣雷法，而是遠超常人的強橫神魂！
這般神魂大招，對他消耗極大，施展一次便近乎耗盡神魂力量。
若想再度出手，至少需要數日靜養恢復。
老者足足耗費了一刻鐘，才勉強壓下腦海中的劇痛，緩緩抬頭，豎瞳死死盯著蘇晨，滿是震駭與忌憚。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聲音沙啞顫抖，滿心不解：「區區王侯境四重，怎會擁有傷及我神魂的恐怖力量？你的神魂底蘊……這根本不合常理！」
蘇晨神色淡然，緩緩開口：「我的身份無關緊要。我此番前來，只為求取蒼妖精血。」
「我並非為一己私利，而是為修復一處魔界裂縫。十萬年前魔戰，你蒼妖一族也曾參戰抗魔，此番理應出力相助。」
這段記載，是他在九天神闕藏經閣中親眼所見。
蒼妖一族曾是抗魔大戰的主力妖族之一。
他本以為對方知曉過往，會通情達理、出手相助。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老者臉色驟然變得猙獰暴怒，猩紅豎瞳中怒火熊熊燃燒。
「魔戰？那狗屁魔戰，與我蒼妖一族何干！」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盡數愣住。
老者胸腔怒火翻湧，厲聲嘶吼：「十萬年前魔戰，我妖族上下傾力出戰，與人類並肩殺敵、浴血奮戰！」
「無數族人戰死沙場、血染大地，可到頭來呢？！」
他猛地展開雙翅，翼上紋路在殘留的血霧中熠熠生輝，滿是悲憤控訴。
「魔戰落幕、妖族力竭式微之後，便是你們人類卸磨殺驢！將我妖族盡數放逐到這荒蕪之地！」
「你們口中的浮嶼聖地，說白了，就是囚禁我妖族的流放牢籠！」
「此地靈力雖濃郁，可空間狹小、資源匱乏，我蒼妖一族被困十萬年，族群人口從未增長過半分！」
他越說越憤怒，雙目赤紅、戾氣滔天，周身妖力劇烈躁動，險些再度瘋狂自爆。
「這些年來，道院弟子頻頻潛入浮嶼，獵殺我族族人、抽取我族血脈，煉製丹藥法器！這筆帳，又該怎麼算？」
「談抗魔、談出力？我妖族早已流盡鮮血、盡了本分！從今往後，我蒼妖一族，與你們人類不死不休！」
憤怒的吼聲迴蕩在密林之間，震得樹葉簌簌飄落，聲勢駭人。
這番話語，字字泣血，皆是發自肺腑的滔天怨恨。
蘇晨與秦月語對視一眼，皆是默然無言，一時語塞。
九天神闕藏經閣的典籍，只記載了人妖聯手抗魔的輝煌過往，卻隻字未提戰後人類背信棄義、放逐妖族的齷齪舊事。
想來是後人刻意抹去、篡改歷史，只為保全人族聲譽。
蘇晨輕輕嘆息，眼底的神魂之力緩緩收斂。
他不想斬殺這名老者，也根本殺不死對方。
老者雖神魂重創，可肉身依舊是王侯境九重巔峰，若是拼死自爆、魚死網破，他們一行人絕對討不到半點好處，甚至可能全員陪葬。
「蘇大哥，現在怎麼辦？」
秦月語低聲詢問，神色擔憂。
蘇晨苦笑一聲，無奈道：「沒辦法。」
「先撤吧，他此刻情緒癲狂、狀態不穩，我們先行離開，再另尋對策。」
說罷，蘇晨轉身便欲帶人撤離。
王侯境九重蒼妖的融血自爆，威力太過恐怖，他不敢貿然賭命。
老者立在原地，望著蘇晨一行人離去的背影，豎瞳中神色複雜，殺意與恨意交織。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冰冷，帶著徹骨寒意：「你們今日就算僥倖逃走，也必死無疑！」
「我族妖皇大人，定會尋遍天地，斬殺爾等，為我妖族報仇雪恨！」
厲延昭腳步驟然一頓，猛地轉身，死死盯著老者，失聲驚呼：「你說什麼？妖皇？」
老者面露殘忍譏笑，傲然道：「自然是統御浮嶼萬妖的妖皇大人！我主修為深不可測，早已踏入聖人之境！」
「你們這群卑微螻蟻，在妖皇大人面前，唯有瑟瑟發抖的份！」
「用不了多久，妖皇大人便會率領妖族，殺上道院、踏平人族聖地，帶領我妖族重返天元大陸！」
厲延昭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心頭巨震。
他還想追問細節，卻被蘇晨伸手攔住。
蘇晨的目光緊緊鎖定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空間裂縫，裂縫深處湧出的氣息越來越磅礴，並非一人之力，而是無數妖族的強橫氣息匯聚一體。
裂縫深處，無數暗金色紋路隱隱閃爍，如同萬千雙眼眸，在黑暗中悄然窺視外界。
「有話事後再說，再不走，我們誰都走不了。」
蘇晨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可妖皇一事……」
厲延昭滿心焦灼，依舊不甘心。
「先走！」
蘇晨不再多言，率先掠出密林。
厲延昭、李青海二人對視一眼，只得壓下心中震驚，緊隨其後撤離。
奔出數十步，蘇晨驟然駐足，猛地回頭，再度望向那道空間裂縫。
裂縫深處，一道冰冷至極的目光，穿透層層虛空，精準鎖定了他的身軀，死死未曾挪開。
「轟！」
蘇晨催動殘存的神魂之力，穿透空間裂縫，越過漫天血霧與錯亂空間，探向裂縫最深處。
裂縫盡頭，是一片浩瀚無邊、深不見底的巨大地下空間。
空間中央，靜靜立著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